曲靖老街,主要是以西门街和南门街为骨架的系列街道。在老街上,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当数国风剧场旁的明清老城墙,仔细看,明代和清代的石头大小是有区别的。这在一般人眼里,也只能看个热闹和稀奇,可在像武哥那样的文物专家眼里,则可以讲出许多门道。
还有一段老城墙,就是现在的南城门往西北延伸、靠近寥廓山的那段城墙。据武哥介绍,曲靖被称为“古鱼王国”,其中两种迄今为止世界最早的鱼类化石,都是在这段城墙的泥土中发现的。可见这段看起来十分古老而貌不惊人的城墙,承载了曲靖多少风云变幻。最为可笑的是,我曾经无数次经过此处,均是熟视无睹。直到那天,我跟着武哥,听到武哥的讲解,才明白这段老城墙的价值所在。如此而言,再有价值的东西,没有解开价值的密码,也常常被忽略不计。我想,这或许正是武哥这样的文物专家存在的意义。
从这段老城墙旁走过,我突然起了敬畏之心。
顺着城墙断壁边那条小路往下走,见到一些老房子,武哥指着斑驳的墙壁说,你们看,这房子上的泥土,就是从老城墙上拿过来的,这房子的历史,就比老城墙短得多。从那些破旧斑驳的泥墙中,我似乎真的看到了历史的烽烟悠悠飘过。
再往下走,有无数带院子的老房子,被有心人开发成咖啡馆或民宿、饭馆等闹中取静的、可供人们发呆的场所。因为没有深度了解或体验,那些被开发的、商业化的房子或院落,经营状况如何我不得而知。唯一可使心灵得以慰藉的是,有人没有忘记老街存在的价值。不论怎样,至少,在老街老巷转悠,所见不仅仅是坍败与破落,还有可供休憩与回忆的场所。
走在南门街或是西门街,武哥总有大把的故事可讲,或是某家大院,或是过去的酱菜厂、缝纫社、塑料厂、协和医院等,那些破败的房屋,在武哥的口中,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故事。特别是西门街五六十年前的一条小水沟通向的一个冒水的小龙潭,在武哥的引领下,我们试图寻觅蛛丝马迹。原以为西门街只有32号赵樾故居有更多的故事可以挖掘,事实上,在武哥眼中和口中,老街的一砖一瓦、一院一落皆是故事。
无数次从西门街走过,我只看到老房子的门头倾斜,从没有思考过倾斜的规律及原因。那天在老街“活字典”武哥的指点下,我才发现,西门街靠南面的房子门头全是往西倾斜,靠北面的房子门头全是往东倾斜。正百思不得其解,武哥娓娓道来,1958年寻甸大地震,他从《寻甸县志》中查到了依据,他又从《曲靖县志》中查到相关依据,当时寻甸大地震对曲靖有较大影响,而在此之前,从小就住在西门街的武哥从老一辈那儿得知,西门街的门头并没有明显的倾斜。武哥便大胆推测,当时寻甸大地震两组地震波可能恰好以西门街为界,一组地震波自东往西走,一组地震波自西往东走。这样,自然就造成北面的房子向东倾斜,南面的房子向西倾斜。武哥这一推测似乎有些欠缺科学依据,然而正如胡适先生所言,我们可以“大胆地假设,小心地求证”。对于武哥的这一大胆假设,我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
从西门街往东走到尽头,就到了学院街,沿学院街往北走不多远,便有一家没挂任何牌子的小饭馆,店堂内五六张桌子,到饭点时常常满座。武哥说,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老曲靖城的食宿站,专供外地车马停歇、赶车人食宿,在这里还能够吃到地道的老曲靖家常炒菜。在曲靖生活了三十余年,我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么个去处。
看样子,人生总是充满遗憾的。许多时候,遗憾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正如曲靖老街的美,有千千万万,我们在此生活了很多年,也没能充分发现。我想,正是因为这些有待发现的美,吸引着我们,一遍又一遍,从老街走过。
多数时候,走过本身,就是一种美。老街的故事,仍在不断传承和延续,有待我们不断去挖掘,去感受,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