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兵的心路历程——曲靖这座城,值得你留下! | 掌上曲靖


不忘从军来时路


扎根曲靖半生情


一位老兵的心路历程

我老家在东部沿海平原运河边,看惯了一马平川,对山总藏着说不清的向往。

十八岁那年冬天,绿皮火车把我带到大理。两年后考上军校,到了塞外一座以炮兵著称的古城。毕业分配,我拿到通知书:曲靖。曲靖在哪?带着一脑门问号,坐了五十多个小时火车,到了这座完全没预想过的城市。谁知这一来就再也没有离开,大半辈子,全搁在了曲靖的红土地上。这个故事,想从一碗蒸饵丝讲起。

蒸饵丝

蒸饵丝的米是曲靖珠街、沿江的优质稻米,独门秘方的甜酱油,咸中带甜。在街边小店第一次吃蒸饵丝——竹笼垫纱布,饵丝切得细,扣肉帽,撒韭菜腌菜。本地人教我用力拌,甜酱油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第一口皱了眉。我吃惯老家阳春面、小馄饨,清汤寡水,这饵丝软绵绵,又甜又咸,还带腌菜的酸辣味。硬着头皮吃完,辣出一头汗,但后来不知怎么,隔段时间就会想起那个味道。

回老家探亲,吃海鲜河鲜,头两天高兴,第三天就开始嘀咕:“有饵丝吗?”老家亲戚笑我:“你是云南人了?”我没回答,但我知道,我的胃比我早很多年就做了选择。


 珠江源头

第一次去珠江源头,马雄山不算高,满山华山松,空气里有松脂香。沿石板路走到珠源洞口,水从石灰岩裂隙渗出,汇成清泉,向东流去。

我蹲下捧了一捧水,凉得指节发白。中学地理课学过珠江是中国第三大河,但我从没想过它的源头在曲靖这个不起眼的山洞里,更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儿。

外地战友来,我就带他们去珠江源头。他们发愣:“就这么不起眼?”有一年,一个在广州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战友带着他八十多岁的父亲来。老爷子站洞口,手抖着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说:“喝了一辈子珠江水,今天算见到它的源头了。”我那次才真真切切明白,“源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世界最大的自然天成花园

曲靖有一张名片叫“世界最大的自然天成花园”,罗平油菜花海是其中的代表。我老家也有油菜花,田埂边一小块一小块,秀气但不过瘾。罗平的不一样:百万亩,铺天盖地,从坝子漫到山坡上。站在金鸡峰丛往下看,馒头状的小山包从金黄的花海里冒出来,那种铺张、那种灿烂,我一个平原长大的人,这辈子没见过。

第一次去罗平的那个春天,朋友说:“你等着,眼睛会震撼的。”到了发现,他说得对。满眼金黄色,阳光打在上面晃得眩晕,远处村子被花海包围,白墙灰瓦像画里的点缀。我站在那,想起老家春天的麦浪——绿色的,安静的,内敛的,而罗平油菜花海是黄色的,喧闹的,不管不顾的。两种都好看,但后者更让我这个外来者感到一种“被接纳的热烈”,好像这片土地在说:“你来了,别客气,随便看。”这就是曲靖,用它最大的热情拥抱每一个外来的人。


爨文化故乡

我第一次听说“爨”这个字,是一个本地的老大哥拉我去曲靖一中参观。亭中立着一方石碑,外面罩着玻璃,正是东晋年间的爨宝子碑,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我当时不认识那个字,他给我念:“cuàn,是一个姓氏。”

碑上的字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有力气,有一种倔强的、不讨好任何人的朴拙。它不是王羲之的飘逸,也不是颜真卿的端庄,不像中原正统书法那么精致,它就是它自己——带着西南地区独有的野性和生命力。在这里站了千年,谁也不能说它不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古鱼王国与红色沃土

曲靖还有两张名片,一张叫“古鱼王国”。曲靖是全球独一无二的早期鱼类化石宝库,著名的“杨氏鱼”“斑鳞鱼”都在此发现,为“人类起源于鱼类”的演化路径提供了关键证据。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居然藏着几亿年前的秘密。后来带儿子去参观古鱼化石,那些小鱼嵌在石头里,纹路清晰得像昨天才印上去。讲解员说,“这些鱼生活在四亿多年前的海洋里,那时曲靖还是一片汪洋。”儿子出来跟我说:“爸爸,我们脚下踩的地,以前是大海啊。”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心里想:这片红土地,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另一张名片叫“红色沃土”。红军长征曾两入曲靖,留下了宝贵的革命足迹。三元宫“红军长征过曲靖”纪念园、沾益“九五”起义纪念馆……我都去过几次。当兵的人,对红色记忆有天然的亲近,不是为打卡,是觉得一个地方把这段历史保存得这么好,是有骨气的。

有一次在三元宫,遇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指着墙上照片说,他父亲当年给红军带过路。他讲得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记忆,不只是写在书里、挂在墙上,还在一些普通人的血液里。亿万年的鱼、千年的爨碑、百年的红色足迹,加上珠江源头、罗平油菜花海,它们叠在一起,就是曲靖的厚度。


曲靖老街

曲靖的老街,我走了不知多少回。这条老街不长,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是清末民初的老宅子,有些还住着人。大爷坐门槛上剥豆子,收音机里放着花灯戏,巷子里飘着烧饵块和米糕的香气。

老街最吸引我的不是它的“古”,而是它的“活”,它不是那种把人赶走、包装成景区的仿古街,而是老百姓过日子的地方。菜摊、肉铺、早点店、杂货铺挤在一起,很有秩序。

清晨,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铃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我喜欢在人群里走,听那些我听不太全的曲靖话,看那些我从没见过的野菜和野生菌。这些东西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在“这里”生活,而不是路过。巷口有个卖花米饭的摊子,布依族的花米饭,黑黄紫红白五种颜色,用枫香叶、密蒙花这些天然植物染的,蒸熟了甜丝丝的,看着就喜庆。


候鸟避暑客

曲靖这些年有个新现象——“候鸟避暑客”。每年夏天,从四川、重庆、湖南、广东来的老人一拨一拨。他们租两三个月房子,早上逛菜市场买新鲜野生菌,下午在公园下棋,晚上跳广场舞,过得比本地人还休闲。

一年夏天,我在龙潭公园散步,遇到一对重庆老夫妻。我问他们,“干嘛跑这么远?”老太太说:“重庆夏天四十度,你们曲靖才二十度,晚上还要盖被子,你说我来不来?”我笑了,笑完有点感慨,刚来曲靖觉得这地方偏远,这么多年,它在一点一点变化:沾益、马龙撤县设区;城市框架拉开了;高速、高铁通了;国家卫生城市、国家园林城市、全国文明城市的牌子一块块拿下来,还多次入选中国十佳宜居城市。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离开家乡的那个清晨——那时候想不到,多年以后,我会在西南一座小城的街边小店,对着一碗蒸饵丝,觉得这辈子没有选错路。曲靖没有一句震耳欲聋的口号,但就是让你不知不觉待了很多年,猛然回头才发现,根已经扎在红土里。

如果你有一天来曲靖,出了车站,随便找一家蒸饵丝店坐下来吃一碗。那一碗饵丝,会替我告诉你:这座城市,值得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