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二十多年后,我彻底离开了故乡,在小县城的郊外觅到了栖身的住所。
那是一蓬野生的黄泡,它就长在我栖身住所后面的荒田里。高大的核桃树旁,丛生的杂草灌木间,那蓬黄泡静静地立于其间,颇有宠辱不惊的君子范儿。黄泡又叫悬钩子、覆盆子、覆盆莓、树莓、野莓、木莓等,在我的故乡,它被称为黄洋蜜,似乎更加形象、更加贴切。“黄″字道出了它的颜色,是黄金的颜色,“蜜”字道出了它的味道,是蜂蜜的味道。 这是一蓬茂盛的黄洋蜜。数十根枝条,纵横交错,杂序无章。有的匍匐前进,有的昂扬向上。匍匐的枝条低眉顺眼,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昂扬向上的几根枝条成了异类,高高在上,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即视感。唯一相似的是,它们身上都长满了修长柔软的绒毛和稀疏微弯的锋利针刺;零零星星的叶子,像极了一颗颗绿色的心,点缀在枝条上,让针刺若隐若现,温柔里潜伏着惹不起的坚硬。枝头,顶着一颗颗果实,有的果实呈青绿色,像一个个毛头小伙子,透露着野性的羞涩;而成熟的果实则金黄金黄的,犹如待字闺中的少女,闪烁着甜蜜的诱惑。
童年时,故乡的山上,随处可见黄洋蜜。春夏之际,和小朋友一起去摘黄洋蜜,成了幸福而又疼痛的记忆。幸福,是黄洋蜜香甜的味道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的味道;疼痛,是不幸被黄洋蜜的钩刺刺中、又痒又疼,常常会让你苦不堪言。
言归正传,还是说说哆哆、黄洋蜜和我的故事吧!这天下午,我和哆哆又来到了这蓬黄洋蜜面前,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我们和这蓬黄洋蜜亲切地攀谈起来。我是小人,动手不动口,负责采摘,尝尽了被刺伤的滋味。哆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负责大快朵颐,乐享着被甜蜜包围的快乐。
许是看着我采摘的辛苦,哆哆动了恻隐之心;许是也想品尝品尝劳动的味道,哆哆伸出了她的小手。
“这些果实还藏得深呢!″哆哆说。在哆哆的眼里,那些潜伏在叶刺间的黄洋蜜果,就是一个个打入敌人内部的“间谍”,披着伪装的枝叶。
“哆哆,小心……小……″我的话音未落,其中的一个“间谍″已经被哆哆摘到了手中。 “哆哆,小心……小……心刺!″我的话音刚落,这个不幸的“间谍”已经被哆哆塞进了嘴巴。
“藏在深处的就是甜!”哆哆咂巴着嘴,啧啧地赞叹着。
如此有哲理的话出自哆哆的口,忍不住让人刮目相看。我看了看哆哆,学着哆哆的样,向枝叶更深处走去,只为寻找一枚藏在枝叶深处的黄洋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