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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蜿蜒的盘山路,我在乌蒙山的褶皱里穿行。这一走,便是190余天,行程逾万公里,19个乡镇,无数次深入村落。这不仅是一次项目对接的履职,更是一场肉身与灵魂的共同跋涉。提笔此刻,我想写下与这片土地的深情对话——写给会泽,也写给那个在风雨中咬牙坚持的自己。
◆ 以此素红,奔赴山海 ◆
冬寒料峭,我裹紧白色的羽绒服,把脸埋进红色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凝视着车窗外苍茫的乌蒙大地。
这是我第一次以项目对接组成员的身份,下沉到会泽的19个乡镇。出发前,领导半开玩笑地问:“山路颠簸,这一车男将里就你一个女兵,吃得消吗?”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整个项目组,只有我一个女的,这条下乡的路,到底有多长?
我不知道,这190余天的行程,将如何重塑一个在办公室里久坐、偶尔还会低血糖的“女娃娃”。我只知道,我不仅是项目组的一员,更是会泽这片土地的女儿。
◆ 风雪识人,温情融心 ◆
依稀记得,去往大井的路,是两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晕车药都压不住那种失重感,胃里翻江倒海。到了村里,为了现场核实,我们需要爬山。行至半山腰,长期久坐办公室的我,体能早已透支,低血糖的眩晕感袭来,我扶着一棵枯树,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地调整呼吸,生怕自己丢人又误事。
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大爷路过,他背着手,看了看我,用方言说:“姑娘,这风硬得很,快把围巾系紧点,莫吹病了。”
那一刻,心里那点忐忑突然就被这质朴的关怀融化了。这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第一课:大山教给我的,不仅有坚韧,还有慈悲。
在会泽,老人是这片土地上的另一种“地标”。深入多个乡镇,他们大多还在劳作,八十岁依然健硕的身影并不鲜见。在老厂乡、乐业镇、迤车镇的田间地头,我无数次遇到年逾八旬仍挥舞锄头的老人。他们就像这大山里的石头,坚硬而顽强。
这种爱,纯粹而厚重。它狠狠地砸醒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坚韧。相比他们,我那点不适和疲惫,算得了什么?
会泽太大了,地图上的一小点儿,现实中却隔着几十公里的山路。作为组里唯一的女同志,身体的抗议总是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阴冷的天气,恰逢生理期第一天,剧烈的腹痛让我只想蜷缩。但验收工作紧张,我选择咬牙出发。一路上,我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指甲掐进掌心,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霜。
到了目的地,大家看出了我在强撑。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契地放慢了节奏,给我留出缓冲的时间。那一刻我明白,在这片粗犷的土地上,温情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我不是被特殊照顾,而是被当作战友,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疼着。
◆ 泥泞跋涉,柔肩亦刚 ◆
冬末,去老厂的路上,车身打滑,小路崎岖。我手心、脊背全是汗,但依旧强装镇定给伙伴们鼓劲:“不急不急,会好会好。”
这不仅是安慰他们,更是给自己打气,最后我们安全到达了目的地。那一刻,我不再是躲在男同事身后的小女孩,而是能在泥泞中跋涉、与“战友”并肩同行的“大女主”。
倒春寒来了,山路湿滑,我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得青紫。但看着身边队友一次次伸出的手,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搓搓冻僵的手,告诉自己不能掉链子。
我终于明白,所谓的“不畏难”,不是硬撑,而是在被照顾、被理解的温情中,依然选择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项目推进并不总是一帆风顺。政策理解的偏差、工期的冲突等,让沟通变得像山里的某些路一样崎岖。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女性,我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我发现,女性特有的细腻和耐心,在解决基层矛盾时往往有奇效。
我学着用接地气的方式去思考我没有经历过的人生,用质朴的语言去解读宏大的政策,用细腻的笔触记录每一个数据,用温和的沟通方式一次次融化坚冰。
我也曾因沟通不畅而沮丧,因身体不适想退缩,因山路颠簸而害怕。但最重要的是,我见过最壮阔的山川,也见过最朴素的脊梁——就像那些八十岁仍在耕作的老人一样,坚韧、朴实、充满力量。
或许我可以在会泽的肌理中,承接住冷冽却又滚烫的生命力。感受这些过程时,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株劲草,被风吹着,被雨打着,更被这片土地上无数双温热的手,紧紧地护着。
◆ 沃野生辉,大地生金 ◆
下乡的日子,不仅有宏大的叙事,更有细碎的温暖。
站在高处俯瞰,山川辽阔,田野丰饶。那些曾经贫瘠的角落,如今都种上了希望的产业。
乐业辣椒卖天下,火红山羊销四方,盐水石榴颗粒红灼而晶莹透亮。
在待补镇的草莓大棚里,温暖如春。红艳的夏季草莓掩映在绿叶间,空气里弥漫着甜香。这里不仅是味蕾的盛宴,更是乡村振兴的缩影。据了解,返乡创业的黄女士,从校园创客到田间主理人,她创办合作社打通产销堵点,带领乡亲们深耕“草莓+”产业,增加收入。
在上村乡的鲟鱼养殖基地,一个个圆形鱼池依山而建。谁能想到,这深山里的冷水鱼,竟孕育出了远销海外的“黑色黄金”——鱼子酱。
会泽正从传统农业向“主辅结合、多元共生”的现代农业体系跨越。我见证了会泽人民的汗水如何滋养土地,也见证了勤劳耕作下的乡村振兴。
这半年,我亲历了会泽大地的壮美辽阔,看到了人心的宽广,见证了基层干部的实干担当,更感受到了会泽人民如山川般厚重的质朴情怀。会泽很大,大到我走了半年还没走完它的沟沟壑壑;会泽也很小,小到每一个村民的笑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老乡亲切的问候,我都刻在了心里。
山路弯弯,或许那是青春最美的答卷。这让我想到了我接触过的很多人,很多优秀的人,他们都是大山的孩子,却借着这厚重脊梁,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成功。多好的一件事,他们在大地上书写青春,于细微处看见山河。正如很多有志青年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选择反哺家乡,这何尝不是一种独属于会泽人的担当呢?
◆ 三十而立,向阳而生 ◆
这半年,我曾在零下几摄氏度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也曾在三十几摄氏度的酷暑下中暑眩晕;我被误解、被质疑,也被关怀、被拥抱;我流过泪,在深夜复盘里怀疑过自己;我也真切地笑过,在老乡淳朴的笑脸里找到了答案;我晒黑了,也瘦了,但我眼里的光却更亮了。
我不再是一个局外人,我成了这片土地的倾听者。我开始习惯了坐在田埂上和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会泽的历史,讲村落的故事。我真正领会了,我是会泽的孩子,我的根,已经扎进了这片深情的土地。
历时190余天,行程逾万公里,从凛冽寒冬到盛夏酷暑。我兜里揣着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晕车药、预防低血糖的糖果和一次性医用用品,而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责任感。
我有了一个新的称呼:黄工。做完了那个不畏难不怕苦的黄工后,我想停下来回到现实里做那个喜欢提笔写尽美好的自己,写我深爱的山川,写这片大地上辛勤耕耘的人,也写每个带着善意认真经营生活的我们。
最后一次下乡,车在盘山路上绕行,后视镜里的村庄渐渐模糊。这一路的“苦”,是刻骨铭心的;这一路的“美”,是震撼心灵的;这一路的“甜”,是硕果累累的。
窗外不再山峦如黛,层层叠叠,是楼房林立。我思绪万千,这一路的经历在我脑海中起伏。于是听着喜欢的歌写完了这一段心路历程,我是欣喜而有力量的。我想把这些日子记录下来,不是为了述职,也不是为了表功,只是为了在某个年纪老去时,还能清晰地记得,我曾那样热烈地拥抱过会泽的每一寸土地。
我很庆幸,在30岁这年,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我带着真诚走过目前人生里最“重”的路,也是心里最“满”的路。
山河为证,岁月如歌,我,依旧在路上。再见,这些许的艰辛;谢谢你,这满目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