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疯长丨刘国飞 | 掌上曲靖

五月底,接连落过几场雨,气温陡然飙升。如此炎热的初夏,在本地近些年并不寻常。未到正午,我站在太阳底下,脸颊、头皮发烫,周身闷热,仿佛整个人被装进蒸笼。

初夏,虽酷暑难耐,却处处迸发蓬勃生机。燥热却是万物拔节生长的序章。

窗外小院,杨梅早已红满枝头。先前还是青黄相间,慢慢染成一片通红,如今鲜红、暗红、紫黑相互交融,绘成一幅浓浓的水彩画。这几日,总担心熟透的果子自然落地,我时常爬上围墙。趴在墙头静静凝望,一颗颗果实圆润欲滴,终究没有下手。这一树果子,是我从三月盼到四月,过春风,沐细雨,伴着初夏缓缓而来。

院里那棵金橘,先前沉寂了许久。每次去看它,我都暗自疑惑:今年怎么迟迟不见花苞?于是,上网胡乱翻看资料,大多说春日开花,也有迟至五月绽放的说法。还好五月仍有指望,我便日日盼、夜夜等,心里反复琢磨,是缺水,还是缺肥?是去年结果太多耗了元气,还是初春没有及时修剪?五月下旬某天,我忽然瞥见枝间冒出点点白苞,蹦进屋同家人念叨:“开了!开了!”之后不过两三日光景,细碎白花便躲躲藏藏缀满枝叶间。

此刻我心安理得坐在桌前,沏一杯汤色浓郁的碧螺春,捧起一本书。沉浸在《道德经》的清静哲思里,在《论语》的温良教诲里,在王阳明的行知思想里,我在字里行间寻一份安宁。读书时总要推开窗,一缕缕清风穿窗而入,我提起笔在书页间写下瞬时所思。“叽叽喳喳”,两只麻雀蹲在围墙上叫个不停,我正要出去细看,它们便一前一后扑扇着灰黑色翅膀,倏地从墙头飞走了。

次日清晨,红日自东边缓缓升起,天空澄澈瓦蓝。小女忽然一声尖叫:“爸爸,那是什么?”我抬眼望去,一只麻雀静静立在门边。我不由得想起冯骥才笔下的《珍珠鸟》,原来飞鸟早已慢慢放下防备,离我们越来越近。远方大片林木枝繁叶茂、绿树成荫,想来林间该栖居着无数鸟雀。远山连绵,绿树环绕村落,恰好应了“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诗意。

白天琐事缠身,待到夜色漫过天际,我换上水鞋,打着手电踏进菜园。满目绿意让人满心惊叹,恰如陶渊明诗中所写“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诗里描摹的景致,此刻尽数铺展在眼前。

一畦青韭肆意抽长,短短几日蹿出十几厘米,嫩汪汪、齐整整;番茄藤蔓长势迅猛,早已越过我先前搭好的三脚架,枝头羞答答绽开几朵嫩黄小花;糯豆、南瓜藤蔓相互缠绕,绿叶层层叠叠,争相顺着竹竿向上攀爬,我只好寻来更长的桑树枝,一根根插在架旁。辣椒树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素白小花,茄子秧上紫花次第舒展,整片菜园郁郁葱葱,每一株菜苗都拼尽全力向上生长。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几场大雨过后,夏天正式登场。夏日间,万物皆在蓬勃生长。不只园中草木果蔬,校园里的孩子们,也趁着悠长夏日悄悄拔节。

转眼孩子们已入学三年,昔日满身稚气渐渐褪去,身形愈发挺拔清朗。我心底悦然,古语说“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成长从无捷径,走过的每一段时光都自有意义。夏日白昼漫长,正是少年沉淀自我、蓄力成长的好时节。漫长课间,孩子们捧起书本,在笔墨文字间游览山河、通晓事理,动手完成一个个实验,收获一次次新奇感悟。日日诵读,时时积累,学识日渐丰厚。临近“六一”,孩子们主动筹划各类活动,自己主持、登台表演,我反倒只成了一旁播放音乐的人。

放学之后,大可抬头观云,或是俯身与花草鸟虫嬉戏。蝴蝶翩跹花间,飞鸟鸣唱枝头。“无作业日”更是属于他们自在成长的时光。他们放学路上会为两只争斗的麻雀驻足凝望,仰头看流云变幻,想象天上云团化作悟空的模样,在小区里肆意奔跑嬉闹。每一段无拘无束的瞬间,都是滋养成长的契机。

夏天的生长,是猛烈的、肆意的、拼足了劲头的。夏天的长,藏在一树浓郁绿意中,藏在肆意盛放的碎花中,藏在熟透泛红的果实中,藏在孩子们朝气蓬勃的身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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