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老师——”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穿透清晨菜市场的喧嚣,直直落进我耳朵里。抬眼望去,人群里站着一位眉眼俊秀的青年,笑着朝我挥手,快步走来,接过我手里的菜篮说:“老师,慢点儿,我来帮您。”他没了少年时的稚气,添了几分沉稳挺拔,我一眼便认出——这是我十二年前的学生,小余。
随着这一声呼唤,时光仿佛回到校园里,晨钟、课间喧闹、深夜家访……那些被岁月珍藏的片段一一涌现在眼前,小余从沉默到开朗的模样,也和无数孩子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在记忆中愈发清晰。
我所在的学校,地处城郊,没有耀眼的光环,却藏着一颗颗质朴的童心。这里的孩子活泼率性、纯真明朗,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倔强与敏感。他们多来自普通家庭,或随务工的父母奔波,或在祖辈的呵护下长大,平凡却蓬勃向上。十二年来,我守着校园,把耐心与温柔都留给了这群需要被看见、被呵护的孩子。
初为人师时,班里有个小女孩,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不愿与其他同学嬉闹。我轻轻走近她,她便攥住我的衣角,扑到我身上,豆大的眼泪一串串滚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要去找妈妈。我紧紧抱住她,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一笔一画地教她认读“妈妈”。孩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说:“老师,这两个字,就像妈妈张开手臂抱着我。”我心头热乎乎的。
语文从不是冰冷的笔画,教育也从不是生硬地灌输,而是以心暖心,用陪伴抚慰不安的童心。后来与孩子们共读《一株紫丁香》,看他们在字里行间写下对老师的纯真依恋,我更加坚信:好的教育一定是呵护,是用一束束光照亮孩子们的心。
这样需要被照亮的孩子,在班里还有很多,小余便是其中一个。小余刚转到班里时,总是独坐一隅,眼睛里有化不开的落寞。一次批改作文,他写道:“我的爸爸在天上看着我。”短短一句,让我鼻尖酸楚。我认真写下评语:“爸爸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一直为你骄傲。”
此后的每个午休,我常陪他看书、做作业,只为慢慢驱散他心头的阴霾。课堂上,我也刻意叫他回答简单的问题,哪怕只有一个字的答案,也会笑着夸奖他。日子久了,小余的话渐渐多了;眼里的落寞慢慢被光亮取代,课间还会主动凑到讲台旁问问题了。毕业那天,他捧着作文竞赛一等奖的证书跑来,眉眼含笑,说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星星的祝福。雅斯贝尔斯曾说:“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作为老师,不仅要传授知识,更要种下善良与希望的种子,为孩子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
在与孩子们的朝夕相伴中,小鲍让我真切体会到这份责任的重量。刚接班时,他好动急躁,常与同学产生摩擦,几乎每天都有孩子来“告状”。家访前夕,小鲍怯生生地找到我:“老师别去告状好吗?爸爸妈妈又会吵架,我又要挨打了。”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颤,也让我静下心来重新思考:他所有的叛逆与喧闹,不过是渴望被看见、被接纳的伪装,背后是缺失的陪伴与内心的不安。
面对这样的孩子,我没有急于批评,而是一次次上门与家长耐心沟通,引导他们多陪伴,少指责。同时,主动与各科老师协作,共同留意他的点滴进步,课间和他谈心,帮他发掘身上的闪光点。在家校共同托举下,这个曾经叛逆好动的孩子,渐渐卸下防备、融入集体,变得懂事而知上进了。
从清晨到日暮,从课堂到家庭,我见证着懵懂孩童长成阳光少年,正如小余这般,考上大学、步入社会,成为一个个沉稳的青年。我也在这一路温暖陪伴中,慢慢实现自己身为教师的价值。菜市场依旧喧闹,小余笑着和我道别。他转身汇入人流中,身影挺拔,目光坚定,这目光,是童心绽放的模样,是教育动人的回响。
十多年来,总有人问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班主任,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不是为了压箱底的奖状,也不是为了世俗的浮名,而是当一声跨越十二年的“宁老师”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耳边,化为一路芬芳的这一刻,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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