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茄子3块钱。辣子,7块钱。小瓜,2块钱。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透着烟火的味道。但让我停下脚步的,不是叫卖声,而是竹篮里的一张张“笑脸”。
农贸市场里,竹篮中黄得清爽的黄泡,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清香,让我的鼻腔着了魔。瞄见黄澄澄的果实,我便陶醉在甜蜜的遐想里,仿佛跑回摘黄泡的路上。
老家的方言里,状如草莓的野浆果,统称为“泡”。“泡”生于原野、长于原野,与稼禾保持距离,农药瞧不上它,除草剂躲着它。“泡”是个大家庭,兄弟姊妹众多,能食用的有黄泡、黑泡、白地泡等。凭借姣好的面容、爽口的酸甜,黄泡成了泡类的“王”。
乡亲们叫它黄泡,在植物学上,它属于悬钩子属的野生浆果。黄泡生果全绿,熟果黄里泛红,果实形如冬帽,只有在成熟期,才能叫它脱帽。摘粒黄泡塞进嘴里,酸甜感瞬间抵达味蕾,连毛孔、眉梢都会跳起舞来。
黄泡丛最特别的,就是全身长刺:茎长刺,枝长刺,叶柄长刺,叶面叶背都长刺。总之,除果实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刺。黄泡丛并不高大,像一只不会跑的刺猬,不能轻易挑战它的权威,儿时的我叫它“刺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刺蓬”的地方就有人气。“刺蓬”的霸气,让草食动物保持着警惕,却不影响它们来“打卡”,因为“刺蓬”周边野草丰茂,蜜蜂、山雀、蛇之类的动物,还喜欢和它套近乎。
春花凋谢,黄泡花补位。或白或鹅黄的花朵,星星点点爬遍山野,蜜蜂闻讯而至。它们从不把刺尖看在眼里,只惦记着花房——那是不可或缺的蜜源。在黄泡花眼里,蜜蜂并非小偷,而是授粉的使者。花期里,蜜蜂嗡嗡吵个不停,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花粉的成色。
黄泡花谢了,勤劳的蜜蜂飞远了,山雀却唱起了欢歌,那是黄泡成熟的信号。山雀叫得最欢的时候,三五成群的孩子挎上提篮,奔向披着金袍的“刺蓬”。
摘黄泡前,得准备几片阔叶铺在篮底。摘黄泡不是技术活,但讲究操作技巧,要避开滑向肌肤的刺尖。一手用镰刀钩住刺条,将刺条拉到身边,另一只手就可摘果了。瞅准目标,食指与拇指配合,把黄泡从帽托上揪下来,然后放在竹篮里的绿叶上。摘黄泡时,需轻拉轻放,否则黄泡会摔下帽托,跌到地上变成糨糊,成为蚂蚁的口粮。
哪座山的黄泡最多,哪种土质的黄泡最甜,小村里自有说法。不同的土质,不同的环境,会长出不同品质的黄泡。红土壤长出的黄泡,品相、味道俱佳,我最喜欢;黑土长出的黄泡,个大,甜度尚佳;砂土长出的黄泡,个小质差,我连看一眼都懒得。
炊烟爬上村庄上空,黄泡已堆满竹篮,山道上传来欢声笑语。如豆的油灯下,餐后大家共享摘黄泡的成果,品尝大自然的馈赠。直到口舌生津,我才回过神来。
“黄泡,怎么卖?”我急切地问。
“5块钱一碗!”他手指纸碗。
“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