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土羊肠营到富源县营上镇丨杨平原 | 掌上曲靖
富源县营上镇，地处富源县中部，东接富村镇、贵州省盘县石桥镇，南邻竹园镇、罗平县富乐镇，西连墨红镇，北抵大河镇，距县城32公里，总面积152.30平方千米，历史上称为沾益州羊肠营，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后它称为平彝县（今富源县）羊肠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称为富源县营上区，今天它称为富源县营上镇。
营上镇在明清时期称为安土羊肠营，其得名与当地赶场习俗密切相关。“羊肠营”原为“羊场营”，因每逢“属羊日”举行集市，人们前往赶场交易，故以“羊场”命名。由于方言中“羊场”与“羊肠”音近，久而久之口音演变，“羊场”被误读为“羊肠”，遂形成“羊肠营”这一名称。“安土”即“安土司”，指元代起世袭统治沾益州的安氏彝族土司家族。“营”是土司辖区下的基本行政单位，相当于今天的乡镇。因此，“安土羊肠营”意为安氏土司管辖下的羊肠营地区。
元代的沾益州包括今宣威市、富源县北部及沾益区。元代，今富源县北部叫罗山县、今宣威市叫石梁县、今沾益区叫交水县。沾益州的治所（政府所在地），在石梁县（今宣威市）境内。元代沾益州的土司即《西南彝志》中的濮格阿额，原为彝族德布氏后裔，改汉姓安氏。《道光宣威州志—土司》记载：据安氏家族谱载，安举宗随元出征云南有功，授怀远将军职，长子阿蒙承袭，无嗣，弟阿朝从征粤西有功，授云南行省参政。阿朝的长子阿铎未袭身故，次男阿哥承袭。
元代授予当地彝族首领安举宗曲靖宣慰司宣慰使之职，因其为世袭土著贵族，所任官职可世袭传承，故称“土司”。安举宗及其后代家族由此被称为“安土司”，成为统治今宣威、沾益、富源北部一带的世袭贵族。
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军平定云南，第四代土司安阿哥归顺明朝，朝廷沿袭元制，授予其沾益州土知州一职，继续统辖原属领地，其世袭地位与地方实权得以保留。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军进入云南，安阿哥率众归顺，被授为沾益州土知州。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明朝廷在沾益州的平夷乡（今富源县北部）设立平夷卫。这一军事机构虽地处古沾益州辖境之内，但属独立建制，不归其民政系统管辖，其屯驻区域大致对应为富源县的北部。这种“一地两制”的格局，有效分割了地方权力，防止土司坐大。
根据《道光宣威州志》《民国宣威县志稿》及《土官底簿》等史料综合梳理，安氏土司传袭顺序（元—清雍正）如下：
1.安举宗：元代摩弥部首领，归附元朝，授沾益州土司，授怀远将军。
2.安阿蒙：安举宗长子，无嗣，未传。
3.安阿朝：安举宗次子，因兄无嗣，以弟承袭；征粤西有功，改授行省参政。
4.阿哥：安阿朝次子，洪武十四年归顺明廷，授沾益州土知州。
5.安阿索：安阿哥之子。
6.安阿周：安阿索长子。
7.安斗男：安阿周之侄，洪熙元年（1425）赴京告袭，得任。
8.适壁：安斗男之妾，正统八年（1443）代袭州事。
9.适仲：适壁之童养媳，天顺三年（1459）袭职。
10.安奢：适仲之子，成化十三年（1477）袭。
11.安明：安奢之子，弘治十一年（1498）袭。
12.安慰：安明之子，正德七年（1512）袭。
13.安政：安慰之子，嘉靖十九年（1540）袭（注：原“安正”为音近讹写，据《土官底簿》校正）。
14.安九鼎：安政之子，无嗣，世绝。
15.安素仪：安九鼎之妻，代管州事。
16.安绍庆：乌撒土府禄墨次子，过继安素仪为嗣子，承袭沾益州土知州职。
17.安远：安绍庆嫡孙，袭祖职。
18.安其禄：乌撒土知府安效良次子，安远堂弟；安远死后，安其禄与安远弟安边争位，崇祯十一年（1638年）三月，把总罗彩率兵进驻沾益州，名义上是协助安边守卫沾益州，却趁机将安边杀害，并携其二千金资产而去。有说法认为罗彩是受当权者授意，为安其禄扫清障碍。
19.安重镇：安其禄之子。
20.安民：安重镇之子，顺治十六年（1659）归顺清廷，十七年仍授土知州。
21.安世基：安民之子。
22.安于蕃：安世基之子，康熙四十三年（1704）袭职，雍正四年（1726）革职，土司制度终结。雍正七年（1729），诏发江南江宁府安置。
《道光宣威州志》记载：安氏传至安九鼎时，已是明嘉靖年间，安九鼎无嗣。安九鼎死后，其妻安素仪在万历十三年上奏万历皇帝：以乌撒（今威宁）乌撒土府（治所在今贵州威宁盐仓）知府禄墨的次子安绍庆，过继给自己为儿子，来承袭沾益州土知州职位。得到万历皇帝恩准。安绍庆因此得以继承沾益州土知州的职位。安绍庆死后，因其长子先故，未袭，由其长孙安远继位。
安远袭任沾益土知州时，是明末天启年间。天启二年，安远的小叔母设科，随附水西（水西，今贵州纳雍、大方、织金、毕节、黔西、水城一带）的土司安邦彦起兵反叛明朝廷，带领人马砍伤忠于明朝廷的安远，受伤的安远不久死去。明天启二年，安远死后，他的堂弟安其禄代理沾益州土知州职位。安其禄传位于安重镇，安重镇传位于安民。
明代沾益州推行土流合治，同时设置土知州与流官知州共管民事。因流官知州不通彝语，上税、交租、征兵等具体事务均由土知州负责，流官仅履行监督职能。朝廷在后所城（今宣威老城）驻军，以威慑安氏土司，流官知州也驻后所城。安氏土司（即土知州）下辖四十八营，其部众以勇猛善战闻名，兵力是后所驻军的三倍。“营”为土司辖区内的基层行政区划，相当于如今的乡镇，营务由营长执掌。营长人选分两类：一是土舍，即土司的直系亲属；二是土目，由其他姓氏的地方头人担任。土司职位遵循长子世袭制，其余子嗣则被分封到各地任营长。比如清初沾益州土司安民去世后，长子安世基承袭土司之位，三子安世荣、四子安世富分别出任羊肠营、块卜营营长，二人便属土舍；而姬营营长姬氏、德来营营长禄氏、歹扯营（今德泽）营长鲁氏，均与土司不同姓，属于土目。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土司制度被废除，原有的土舍、土目统一被称为土目。
清世祖顺治十六年正月，清军入滇，大势所趋之下，沾益州土知州安民只得率部献版图，随滇、黔、蜀各地土司一同归顺清廷，仍获允世袭土知州之职。安民去世后，长子安世基承袭职位。安民的第三个儿子安世荣，任羊肠营的营长。安世基卒，其子安于蕃于康熙四十三年接过土知州印信，延续安氏土司世系。
雍正五年，沾益州推行改土归流，原土知州安于蕃于雍正七年被发配至江南江宁府。不过，其麾下各营营长仍留任原地，管辖各自区域内的土民。与此同时，沾益州被拆分为宣威州与新沾益州，羊肠营划归新沾益州（今沾益区）管辖。
从道光到光绪年间，羊肠营营长之位始终由安氏后裔承袭。《光绪沾益州志》记载：“城西木阳营小嘛喇（今沾益麻拉），旧日有营目安于成，子天禄，三代荫袭从九品，……余如羊场之安嗣钦、德泽之鲁兴东、哈喇益之沙怀珍等，均各共顺，共尊王化。”这里提到的“羊场安嗣钦”，便是道光至光绪时期的羊肠营营长。安嗣钦，字殿臣，其墓葬位于沾益卜嘎村，如今已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至于安嗣钦为何葬于卜嘎村，详情可参见拙文《沾益卜嘎村安嗣钦墓碑文解读》。
民国时期，营上镇安氏后人中，安则法较为知名。安则法，字石僧，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生于云南平彝（今富源县营上镇），毕业于云南东陆大学。他曾先后担任昭通、绥江、镇雄、罗平、佛海等县税务局局长，云南省银行佛海支行经理，还兼任中国国民党佛海县党部书记长，后出任佛海县县长。1948年，他当选为台湾“立法院”成员，1955年1月20日逝世，享年57岁。安则法家宅，位于今营上镇海戛村，其旧居在1997年以前曾作为海戛大队及村委会办公地，后于当年拆除并改建为平房。曲靖人士叶炘睿收藏有1947年的汇票一张，从上面可知，汇款人：安刘法，住址为南昌街7号。安刘法有可能是安则法的姐妹或堂姐妹，因为在民国时期，“安刘法”这一姓名结构中，“安”是夫姓，“刘”是父姓，“法”是其名或乳名；收款人：安则法府上，住址为平彝龙峰乡；兑付行：昆明领行（在昆明兑付这笔汇款）；最终收款人签章：安则法印、张清正印。票面所书“平彝龙峰乡”即指营上镇海戛一带，当时龙峰乡区公所设于报恩寺。
早在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清朝廷将原亦佐县（今富源南部）与平夷卫（今富源中安街道大部、胜境街道部分）合并设立平彝县时，两地之间就被沾益州所属的“安土羊肠营”隔开，导致平彝县南部与北部不相连，交通受阻，治理不便。民间将羊肠营以北的原平夷卫地区称为“上半县”，以南的原亦佐县地区称为“下半县”。
民国初年，改州为县，沾益州于是称沾益县。据《民国沾益县志稿》记载：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平彝县以沾益县羊肠营为飞地嵌入县境、百姓办事往返不便为由，派代表盛少荃赴省请求将其划归管辖，羊肠营民众也因到沾益办事需步行数日、往返艰辛，纷纷支持划归。沾益县不愿失去这块属地，亦派人赴省民政厅力争。经多方协调，1937年云南省主席龙云正式批准，将沾益县位于平彝县中部的飞地羊肠营（含3乡1镇共41个村寨、2.99万人）划归平彝县。但正式移交却拖延至1940年：当年平彝县县长古梅百呈请尽快完成移交，沾益县县长王庆辰则以田赋、兵役负担未减免为由提出异议，要求减去羊肠营相关负担，并提议将平彝县在沾益的飞地划入沾益。最终省民政厅下令，若再阻碍移交将撤换沾益县县长、拿办相关乡绅，羊肠营才正式完成移交。
1950年3月平彝县人民政府成立后，区划历经多次调整：今营上镇初属平中区，同年9月改为第四区；1952年更名为营上区（因境内营上村得名，该村原名营山，因曾驻兵营改称营上），区公所驻海戛；1954年平彝县更名富源县，营上区随之改称富源县营上区；1961年区公所迁至民家村；1988年撤区设镇，营上镇名称沿用至今，镇政府仍驻民家村。至此，“羊肠营”这一旧称逐渐淡出历史，成为营上镇发展脉络中一段特殊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