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谁能够料想得到连我这个老实巴交、谨小慎微、胆小如鼠、走路都怕踩着蚂蚁的人都会走进深不可测的股市，这世道变化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颅、找不到方向了。在煤城熟悉我的人都明里暗里地这样议论着。其实，各人的肚子痛只有自己知道，我这样做完全是自己在跟自己怄气，全因为妻子和他那狗屁上司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
那天，当我和她经过一年多的冷战后，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的时候，她说，我们还是分开吧。
妻子在市国税局工作，是财务科的会计，与她们局那位比她小好几岁的局长有很不正常的关系，磨磨叽叽、出双入对、夜不归宿，这在国税局是人所共知的事。小局长无论走到哪儿，开会也好，出差也好，总找理由带上她。我的妻子简直就成了他的妻子！舆论可以把一个人捧红，也可以把一个人杀死，我活得很窝囊至极，活得没有男子汉的点滴尊严，一想起这件事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与其活得不见天日，还不如早早冲开黑暗，去寻求新的光明。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民政局婚姻登记科。因为双方自愿离婚，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办妥了手续。
往出走的时候，她突然把我叫住。我看到了那久违的表情。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存单，柔声说，这是10万元，是用你的名字存的，在建行城关支行开的户，算我对你今后生活的补偿吧！浩程上学的费用也不用你操心，由我一人承担。浩程是我们的独生儿子，去年考上的中国人民警官大学。
面对这10万元巨款，我的反应是强烈的，她从哪儿弄这么多钱？一想，无非是利用职务之便贪污的！她是主管会计，整天和银行打交道，再说还有她那位小情夫给她撑腰，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手到即来！
她看出我在怀疑，硬把存单塞进我手里，又说这钱是干净的，不要白不要，成个家，即使这钱有问题你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我真想把存单狠狠地摔到她脸上，然后义正词严地对她大吼一声：谁要你的臭钱!你看错了人!可我没做出来，面对10万元巨款的诱惑，我确实没这个勇气。
婚就这样离了，简直就如同一场儿戏!一张床滚了这么多年，甚至对方身上有几颗痣，是什么颜色，形状大小，长在什么部位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来，从今往后却要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生活岂不是太残酷了!
离了婚的我决定不再消沉，换一种方式活活，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我在脑海里设计了一张蓝图，准备用2万元先把房子装修一下。房子判给了我。然后再讨一房老婆，像模像样地过平常人的日子。
二
我住的楼房是临街的，斜对面是一座绿草茵茵、长满鲜花的大转盘，三条路在这里交汇，杂乱无章而又繁华喧嚣，人称金三角。建行城关支行就在这金三角的弦上。
几天以后，当我手持存单，一迈进建设银行大厅，马上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顶了一下。
支行营业厅在二楼，一楼是太平洋证券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年初在煤城设立的唯一一家股票交易大厅。大厅内到处都是躁动不安的人群。当我的目光一接触到墙壁上那块红绿黄三色相间的电子显示屏时，瞬间便使我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愿望：眼下自己有钱了，居然是10万，为何不来股市搏一搏呢!报刊上经常有介绍股市方面的文章，说股市既有风险又能发财，公平买卖，股民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参与。还介绍过某某赚钱的诀窍。过去仅是听说而已，今天身临其境才感受到它巨大的魅力。这里的股民都像中了邪似的，目光从不旁视，直勾勾盯在前边瞬息万变的大盘上。我不敢说自己如何聪明，但绝不弱智愚钝!既然别人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我的脾气向来是说干就干!我当即问明了入市所要办理的一切手续。
这样，在一周之后，我把剩余的8万元钱，全都存进了股市。又过了一周，我的房子装修完毕。
其实我在装修房子期间就开始留心股市了，我买了好几本有关股票交易的书，一边监督他们给我装修房子一边看，房子装修完，我也成了差不多合格的股民。
本地已经有云南铜业、驰宏锌锗、云南白药、云内动力、昆明机床、昆百大、红河控股、世博股份、云大科技、昆明制药、云天化、绿大地生物、云晨期货、ST马龙、罗平锌电、云维股份、保税科技、南天信息、富邦科技、景谷林业、华一投资、云南盐化、丽江旅游、名流置业、博闻科技、锡林股份、太平洋、文山电力等30家上市公司。我的操作思路很简单，亏损公司的股票不买，流通市值大的股票不买，题材不好的股票不买，最好是买本地上市的行情看涨的股票，半仓操作见利就走!不追涨杀跌边学边炒。没想到一个月下来，净赚了百分之二十五!也就是说，我当初存入股市的8万，现在已变成了10万!把装修房子的钱赚回来啦!过去常听人说炒股风险大，又难，赔了有跳楼的，有投江的、有服毒的、有上吊的、有割腕的，死相百出。总结一下，原因是这些人太贪，股票涨了不想卖，盼着再涨，跌了不想卖，盼反弹，最后两不如愿，反被套牢其中。越套越深不能自拔，最后想不开，就走上了不归之路。我与这些人正好相反，在股市不抱任何侥幸心理，见利就走，赔了也不怕，那是暂时的，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目前，下岗是社会的流行病，我们单位当然也不例外，大家上班基本不干业务，坐在办公室里闲扯，等待命运的安排。我利用这个空当连续打短平快。差不多全天候蹲在股市。下岗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倒是股市能不能黄?假如股市黄了那太遗憾了，恐怕全中国再也找不出这样好赚钱的地方了。只要股市存在，我就不愁挣不到钱!我大胆设想了一个计划，三年内在股市赢利40万，跃上大户室!
就在我踌躇满志雄心勃勃想当大户的时候，百里艳红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百里艳红的家住在附近县城，那里没有证券交易系统，就拿钱上我所在的县城开户炒起来股。我们认识的过程很简单。
那天上午，股市刚开盘不久，大盘继昨天的深幅回调惯性下跌，10分钟跌去20点。大批股民给砸得心里发毛，纷纷向外抛售股票。几个月里，我已经看出了不少门道，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行情往往在绝望中诞生。目前的大盘已接近4000点，大部分股票跌无可跌，庄家诱空低位拣筹码十分明显，大盘随时都可能反转!我怕错过机会，迅速抢占了一台自助机，准备吃进5000股“西仪股份”。“西仪股份”是本地袖珍股，流通盘才900多万，庄家控盘炒作非常容易，大盘反转上扬必有上佳表现。我打现价即时成交。
这时我才发现我身旁站着一位身穿红色套裙的女孩儿，她就是百里艳红。她焦虑不安，求我帮助她卖掉全部股票，还说现在大家都卖就你买，胆子真够大!
划开她的账户，我见她持仓的股票是新上市不久的题材股“贵研铂业”。这是一只质地非常好的股票，就劝她再观望一阵，别急着卖。
这时，挤过一位留大平头的青年，手里拿着一只红色机壳的手机，比比画画地说，大哥，快给小姐卖了吧!再不卖我看套牢几年也翻不过身!
百里艳红见有人帮腔，更加着急，说，她刚入市，每股就套了1元，再跌下去不知还要套多少。
我告诉她大盘下跌动能力不足，少时便会掉头向上，关键时刻一定要把握好。
就在我和她站在自助机旁僵持的时候，猛听得座位上有人尖叫一声：反弹啦!
躁动不安的人群立刻平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刷地一下，把目光聚集在大盘上。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大盘在下探30点后，再也探不下去了，被一阵强劲的买盘托起，仅仅几分钟就收复了全部失地，重新站在60日均线之上，前市收盘反而长了15点。我刚刚买的“西仪股份”很出乎我的预料，竞以涨停板报收。涨停板即每只股票当天升幅的极限，为上一交易日收盘价的百分之十。这一下我赚进4000块。当天买的股票第二天才能卖，我并不急于套现，有一个涨停板垫底怕什么!兴奋的心情可想而知，中午我决定到股市快餐店喝两杯庆贺一下。
股市快餐店在交易大厅一侧，冷清了差不多小半年，股票天天跌，谁还有心思下饭店?今天中午不同，股民们意外地迎来了一个收获，兴奋地谈论着，说不定就是一波行情的开始，都不肯回家，快餐店自然就兴旺起来。
我刚坐下，就见眼前飘过一片红云，抬头一看是百里艳红，她正像一朵梅花一样笑吟吟地指着我旁边的空位子问，可以坐吗?我说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坐下后，我把菜单推过去，让她点菜。这是礼节性的，散户们萍水相逢这也是缘分，吃顿饭很正常，我并没想别的。她却把菜单推回来，说随便，叫我看着点，简直跟老相识似的。面对一位不知底细的女子，既不能太过分也不能太寒酸。我点了4个中档菜，要了两大杯大理鲜啤。
快餐店几乎全是股民，嘈杂一片，争论着下午大盘是涨还是跌。
百里艳红大声说，今天多亏了你，否则准把我后悔死。她告诉我“贵研”涨了5毛多，下一步该解套了。我说炒股一要有耐力二要有感觉，该持时就持，该抛时也别犹豫。假如你上午卖了，又是在低点，每股至少要赔1块钱!百里艳红不好意思地笑着，眸子里传递着令人回味的光泽。她端起酒杯说，这杯酒算我借花献佛，敬大哥一杯，今后还请大哥多指教。我说也要感谢你，让我有了一次表现的机会，长这么大，还从没和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在一起吃过饭呢!
吃了一阵，百里艳红说光顾吃了，还没请教大哥贵姓呢?我说姓吴，口天吴，字面解释，一口能把天吞了。百里艳红被逗得朗声笑道，吴哥开玩笑了，别说是天，你一口把这杯啤酒喝干，我就五体投地了!这有何难?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杯口朝下，没洒出一滴。百里艳红娇嗔道，人家与你开玩笑，何必当真!
大平头也过来凑热闹，走得摇摇晃晃，右手端着满满一杯鲜啤，左手仍没忘摆动他那只红壳手机。
我想我也该有一只手机了，一定要一只好的。现在人们拿着手机，不单单是图方便，更重要的是一种时尚。是时尚就能满足虚荣，就需要炫耀，你不炫耀谁知道你已介入时尚了呢?
大平头很时尚地给我和百里艳红倒了酒，对我说，大哥真神，大厅里那么多人都看空，偏偏你看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经检验你是正确的，小弟非常佩服!敬一杯!说着就要碰杯。
这种场合只有顺从。我站起来，三人对着干了。
大平头还不走，说，小弟投入20多万，套惨了!今后求大哥多给通通气，并用一双醉眼色迷迷地去溜百里艳红。
百里艳红红着脸没抬头。我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说，互相通气，互相发财!他看出了我的用意，不情愿地道了谢，退了回去。
结账的时候百里艳红说，她今天没带太多的钱，不好意思。我说哪里哪里，男人和女人下馆子，从来都是男人花钱。百里艳红听后朗声说这下好了，以后天天找男人到这来。和百里艳红就这样认识了。
股市接下来喷发了一波中级行情，一周内深市大盘劲升400点，上涨百分之三十。我的“西仪股份”一周内涨了百分之六十，每股净赚5元多。该出手时就出手!星期一上午，我在13元价位上，分两次将“西仪股份”全部抛出。资金回到账户上，净赚两万四!
第二天，我用卡在账户取出l万块，放好，然后用剩余的钱全部买进“贵研铂业”，一共9000股。此番是满仓操作。半仓和满仓不是不可改变，要综合行情发展来定。现在行情好，满仓才是上策。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中“贵研”?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近期市场传闻它中报效益好；其二是百里艳红有这支股票，我一直都在密切关注。发现该股走势十分强劲，大资金运作迹象明显，说不定哪天就会发力上扬。当然，事后我也告诉了百里艳红，让她千万别急于卖，肯定有优厚回报。百里艳红说听你的，这回咱们算同舟共济了。
三
近期单位怎样？下岗还在继续？趁着这几天“贵研”没发威，我想到单位去看看，毕竟在那里工作了20年啊！顺便再到街上买一部手机。
早上的空气格外好，吸一口都是新鲜自由的。晨练的老年人，个个红光满面。没想到一个人生活如此惬意！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结婚！
我在小摊上吃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然后打的到单位。
在单位办公室，我只见到公祖友义。他和我算是要好的同事。几天不见像久别重逢似的。他掏出红塔山烟，客气地让我抽。我挡回去，我不吸烟他清楚。我问他下岗开始进行了吧？
他点燃香烟说，你算了吧，下岗不下岗对你没意义，炒股发了大财，还管这些干什么！我要有你那两下子，早辞职不干了！我说我不想扔掉铁饭碗，谁知道以后社会会怎样？
公祖友义告诉我，压缩减员上边早定了，现在关键是划一个杠，什么样的人下，什么样的人不下，这里面猫腻太多了！领导们天天锁着门开会，意见达不成一致。究竟哪一天能定下来，还是未知数。
他说得挺实在，我也不想在这上面浪废精力，听天由命吧！这和炒股一样，股票买到手，谁能肯定第二天是涨还是跌？未来的事同样不可预测。
我让公祖友义跟我上街一趟，去买一部手机，他在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拿上的手机，很内行。他痛快地答应了。不等到下班时间公祖友义就把我带到街上一家卖“V雅图”手机直销的店里。
卖手机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标致少妇，气质高雅，让人不敢正视。和公祖友义挺熟，标价14000元一只“V雅图”手机她只收了我10400元。我交了钱连连称谢。
出门后公祖友义对我说，这是老板娘，离婚两年多了，仍独身，你有意思吗？
我说别胡扯，晌午了，咱俩喝酒去。公祖友义抱歉地说，中午有饭局，改在晚上吧，把独孤芳馨也叫着。
当我得知独孤芳馨就是这位漂亮的老板娘时，爽快地应承下来。人家在手机上为你打了折，省了3600元钱，吃顿饭太应该了！这样就定好晚上六点半在邦克大酒店会面。
分手后，心里空落落的，独自站在街头，看那些穿着时髦的女人招摇过市，立时扇动起一股火辣辣的欲望。就在我瞄准一位十分性感的女人，紧盯着她后面瞧时，麻烦来了。我的肩头被狠狠撞了一下，险些又撞到另一人身上。没等我反应过来，撞我的那个人就大骂起来，没长眼睛啊！那是一个不管怎么打扮，脑瓜子上都冒着一股傻气的农村打工青年，身上的大背包砸在了地上，正在揉撞酸的眼睛。我向他解释说，是你撞了我，而不是我撞了你。他根本听不进，嚷道，你个土包子进城不好好走人行道，东看西看个啥？拣钱包啊还是眼睛钻在小姐裤裆里啦！我一听大怒，一脚把他的包踢翻，比他的声音还大：你是皮子痒了找修理啊！谁是土包子！你看我像土包子！
立时围过一圈看热闹的人群。
我一硬那家伙就软了，当着众人面，嘴上仍不肯服输，叫嚣着说：拉倒吧，你走你的，今后走路注意点儿！我看透他的外强中干，拽过他的衣领连蒙带吓唬：看你是外地来的原谅你，以后进城别再装大爷，多装孙子！这家伙还想装大爷。我掏出刚买的“V雅图”手机，指着他说，快滚！不然老子叫弟兄们来就麻烦了！不知是不是手机起了作用，拿手机的能是土包子吗！这家伙硬装出死也不服的样子，瞪我一眼拎包走了。
虚惊一场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远远落伍于21世纪的这座城市，竟然叫一个土包子把我认作是他的同类！思来想去，还是由于自己的衣饰太寒酸了，左右竟无一人穿我这长袖厚夹克的，皮鞋也总没打油。人是衣服马是鞍，包装自己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了！到了晌午，我并不觉得饿，肚子就留给晚上吧。
我快步走进煤城金富来服装超市，上衣兜内的9600元鼓鼓的。从一楼转到四楼，再从四楼回到一楼走出来，我已成了另外一个人：淡青色的七匹狼休闲裤配着一双棕色网眼凉鞋，豆绿色七匹狼T恤衫扎进裤腰里，露出气派非凡的同是棕色的卡簧腰带，左手无名指套着一枚金戒指，这只手同时还拎着一只真皮小包。现在这也是时尚：女人露裤腰，男人夹皮包。另一只手拎着我原来穿的衣服，趁人不注意扔进垃圾箱。马上就有三个拣破烂的人过去抢。我的感觉非常轻松，真皮小包内还有6000块钱，花钱才是最有趣的事。
我到对面移动营业厅买了一个手机套，装进手机，像别人那样时尚地别在卡簧腰带上，往出走时，发现一个柜台围了一些人。过去一看，是直销廉价寻呼机的。我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把买寻呼机考虑在内，而这才是最该买最实用的，甚至比手机还重要。在股市常见有人推销一种股票传呼机，能汉语显沪深两市全部股票即时行情和相关信息，又能做寻呼机用，这儿会有吗?
我挤过去一看，玻璃柜里竟明晃晃地摆着。标价1200元，比股市推销的贵200元。我买下一只。虽说贵些，在这里买有把握。选号时，我选了和我手机后面相同的号，好记不容易忘记。
邦克大酒店离我家很近，差5分钟的时候，我打一辆的士赶到。我想公祖友义他们会先来，这小子吃别人向来积极。果然离老远就看见酒店门前公祖友义伸脖张望的身影了。
我一钻出车门，他们迎了过来。公祖友义身后站着装束一新的独孤芳馨，面带笑容。公祖友义站在中间，见我俩焕然一新的样子，眨着肿眼泡说，我不会该是多余的吧?独孤芳馨脸一下红了。我打圆场说，赴约总该讲究一下，尊重人嘛。公祖友义嘻嘻笑道，那我就不介绍了，但总得握一下手啊!
握过了手，小姐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一个叫“至尊厅”的包间。小姐说，大厅人多又闹，这里挺安静的，三位是否满意?我们都说满意。
坐下后，小姐拿来菜单，问哪位先生点?公祖友义指了指我。我说别，还是让女士点吧。公祖友义忙附和说对对对，把这茬忘了。独孤芳馨把菜单推过来说，还是先生点，我今天客随主便。
推来推去，最后一人点一个，小姐推荐一个，四道菜稍候就端了上来。
我问喝什么?公祖友义说当然是白的，独孤芳馨说她来饮料。公祖友义说那不行，怎么也得带点色，现在的人都好色!你就来点啤的吧!我让小姐拿一瓶“泸州老窖”、两瓶“青岛干啤”，“泸州老窖”、“青岛啤酒”都是上市公司，两支股票几乎天天见，我对它们满有感情。
斟满了酒，我让公祖友义说两句。公祖友义说万万不可，今晚你是东，我不能喧宾夺主，你说才合适。
我这人平时瞎白话行，一动真格的就怯场，特别是在生人面前，常常语无伦次。但今天这种场合又不能不讲。我吭哧半天，总算讲出几句，大意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有幸结识独孤小姐，希望今后常来往，恭喜大家都发财!竟如念诗一般。
说完我瞧独孤芳馨，她正抿嘴笑。公祖友义已不耐烦了，端起酒杯说，免了吧。一扬脖先干了一杯。我和独孤芳馨一碰杯，各自饮了一口。公祖友义说这不行，头杯酒必须得干掉，这是规矩。独孤芳馨说规矩是人定的，今天不妨改一改。我表示赞同。公祖友义却不依，非让干掉不可，不干他就不动筷。最后只得干掉。无形之中我和独孤芳馨就有了一种默契。
酒席在友好温和的氛围中进行。“泸州老窖”已喝去多半，又要了两瓶干啤。话题从做生意炒股票下岗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婚姻和家庭。几杯酒落肚，不仅胆子大，舌头也灵活起来。我指着独孤芳馨说，咱俩目前的这种处境，在股市叫“个股行情”。公祖友义问，你指离婚?我说对，也叫“剥离不良资产”。他又问，要再婚呢?我瞄了一眼独孤芳馨说，叫“资产重组”。公祖友义咂着嘴说，有意思还挺形象嘿!为你这幽默咱们干一杯!
酒喝到这份儿，干杯已不是难事，口滑得很，一进嘴就顺畅地流进了胃肠。公祖友义没少喝，站起来比比画画，非叫我和独孤芳馨再干一杯，而且独孤芳馨必须得喝白酒。
独孤芳馨说，莫名其妙啥理由啊?公祖友义学着独孤芳馨的声说，等你俩“资产重组”啊!
我怕独孤芳馨难堪，赶紧说，他喝多了，别理他!独孤芳馨并不介意，拧了一把公祖友义大腿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知不觉一瓶泸州老窖见了底。公祖友义还要照原样来。我怕他真喝多，就示意小姐换换样，上两大杯扎啤。独孤芳馨拦住小姐不让，公祖友义只管吃菜。他俩的面子我都得照顾，就说只此两杯，喝好为止。独孤芳馨只得放行了小姐，用目光瞅我，竟有些迷离。
端上来扎啤，公祖友义抬起头，嚼着鸡翅说，耍赖呀，我不喝这猫尿。我得先哄好他，就说没别的意思，喝点扎啤溜溜缝。公祖友义说溜缝还不如凉水呢。说罢逞能似的一口干下半杯多。
这时独孤芳馨偷偷捅我一下，意思是他们还得一块回，别让他喝太多。
我顿感受宠若惊。联想起刚才说“资产重组”时她那迷离的眼神，我心里一阵激动，端过那杯酒，一口气干尽。独孤芳馨好像有点不高兴，说好样的，男子汉在女人面前个个都装海量!
啤酒白酒一搀，就觉得头发胀，小腹以下冰凉，立时就有了尿感。
卫生间在走廊最里边的一头。出了门，在长长的走廊正走着，发现前面的一个单间走出一个人，也朝卫生间走。这人背面很像妻子(即使离了婚，内心我也一直称她为妻子)。我快走几步。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她!和谁到这里吃饭呢?莫非和那个叫宰父无源的小局长?
等她走进卫生间后，我急忙返回。她走出的那个单间门虚掩着，从门缝我看见一位三十五六岁打扮得一本正经的男人，正歪头用手机和人讲话，我断定他就是让我戴绿帽子的那位。等我排泄出去再说。
在卫生间我多呆了一会。回来时发现那个单间的门已经关紧了。我贴在门缝上听，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仗着酒劲，我一头撞进去。
眼前的景象令我顿感这一行动的冒失!妻子正将裙子撩得老高，叉着白皙的大腿坐在那个男人的腿上，搂着他脖子在亲吻呢!见有人突然闯进，吓得他们倏忽分开。妻子定了定神，发现是我，愠怒中带着羞愧，指责道，你怎么跑这来啦?我们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也在这儿吃饭，酒喝多了，以为是我那屋。这位——?
妻子见我磕磕绊绊酒气醺天，就缓和了态度，向我介绍说，这是宰父……宰父局长，我们正在筹备结婚。她是在向我示威!这个贱女人，非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我抓过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进去，把瓶子猛地砸在桌上，指着他们大声吼道，你二人老妻少夫到底图啥?漂亮女孩多的是，为何要找一个让别人睡了快20年的老娘们儿，有病吧!
宰父无源不愧是局长，一脸沉着，不抬眼皮，也不反驳。
偏在这时，公祖友义和独孤芳馨怕我喝多，出来找我。听我在这屋与人吵，以为是打架，就张牙舞爪地闯进来。公祖友义认识我妻子，见状明白了大半，一边说算了算了和为贵，一边往外拽我。妻子得空迅速拉起宰父无源跑了。回单间坐下后，越想越气，这绿帽子真是像跟屁虫似的撵着戴，想甩都甩不了!
独孤芳馨为我倒了一杯茶，让我消消气。
公祖友义劝我说，你们的缘分这叫宝字盖儿加个元，它念“完”!离婚手续都办了还嫉妒啥?强扭的瓜不甜!三条腿的驴难寻，两条腿的女人遍地都是!
我喝了一口茶，朝他要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说，我憋气!
一眼看见独孤芳馨偷偷在那边买单，我赶紧过去抢着付了。一共600元。独孤芳馨说让你破费了，还惹一肚子气。我说没关系自找的。独孤芳馨就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四
看了不该看的风流韵事后，一连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脑海里常常出现妻子自作多情的幻影，甚至下意识地去想象他们干那种事时的刺激场面。股市也无心去了，每天躺在床上看股票传呼机。
经过短暂的恢复，这天早上起来，觉得心情不错，便从从容容地吃了一顿饭，然后早早来到股市。离开盘还有半个小时。人不太多，我利用这个机会，在自助机的键盘上划了卡，再按股票代码，发现“贵研”这几天涨了近10元，现在的价位已逼近25元!如果现在卖掉，9000股就会赚9万元，一笔不小的收入!真应了那句话：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我在自助机前没动。开盘马上高挂2毛，在25.16元的价位上全部出手。资金瞬间回到账户，我的资金总额现在是203500元，距离我上大户室的40万元还差不到百分之五十。
行情要火!交易大厅人满为患!到处都颤动着女人的奶子和屁股，到处都散发着男人的酸臭和烟草味。喜怒无常在这里尽情地体现，口出秽言大声叫骂的，股票看涨放浪形骇的，卖冰水雪糕盒饭的 ——种种喧叫声叠合在一起，使本来就燥热难耐的大厅里，又多了一份更难耐的吵闹。
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寻着百里艳红。她的“贵研”是否会像我一样，留到现在才卖?假如是的话，她也会实实在在地赚一笔。当然我关心的不仅仅是她的股票，更重要的是她本人。
好不容易才在墙角的一台自助机旁发现了她。几天不见，她已能运用自如地操作自助机了。
我挤过去喊她一声。她回头见是我，马上笑着说就完，便在自助机上又敲了一会儿。
挤出来后，她用手绢擦着脸上的汗，隐隐地飘过一阵香味儿。我问她“贵研”出手没?她十分沮丧地说，15元时就卖了，没想到卖完以后它天天涨!你偏又不在，我怕再跌回去，就卖了，一股才挣2元多。我说挣就比赔好。股市机会天天有。她问我“贵研”是什么价位卖的?我说早上刚卖。她夸张地哇了一声说，你这回赚着了，请客!我笑着说没问题，你选个地方吧，就咱俩。
她用手点我一下，呵呵笑着说，美的你!
大盘仍在强劲上扬，一点回头的迹象都没有。股民们个个欢欣鼓舞，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这段时间谁买谁赚!深圳大盘指数已创出近期新高。反过来，这样的飙升行情着实令人害怕，升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问百里艳红最近又买了什么?百里艳红说别人给她推荐了“云铝股份”，一支网络概念股。我问她吃进多少?她回答说满仓500股。
对她这样一个初涉股市，又缺少投机经验的人来说，防范意识非常重要，不能人云亦云，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转!“云铝股份”这支股票曾猖獗一时，一周五个交易日上涨百分之六十，与“西仪股份”当时同属大牛股。但目前是回调走势，谁也弄不清主力是出货还是洗盘。虽说网络股是此轮行情的领涨板块，但整体缺少业绩支撑，帅旗不会扛得太久。目前价位已高达38元，摇摇者亦折!如果主力庄家坚决出货，那将一泻千里狂下狂跌，谁买套谁，几年休想解套!
我问她什么价位进的?她说40元。我劝她趁没赔多少赶快出局!她执拗地说，我看没事，大户室闻人老师让我坚决持有，他给我推荐的。还看了k线图，说近期一直在调整，一旦调整结束就会重拾升势。闻人老师对股市研究得很透，都赚了十几万啦!百里艳红说的那个叫闻人老师的我知道，叫闻人无术，早年是县城一中的一位中学英语教师。人如其名，是不学无术之辈，给学生上课时经常用汉语的谐音来教读英语单词发音，所教课程在全县10所中学的同级考试中经常是倒数第一名。被学校从教学岗位上调整下来后去管理女生宿舍，因为强奸一个高二学生而被开除了公职。下海经商赔了后又研究起了股市，仗着给股民讲过两次课，成了股票交易厅里男主任的红人。他花心不改，经常向一些年轻的女股民乱献殷勤。
正说着，从那边走过来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小腹很大，腰带紧紧箍在上面，像过去王公大臣腰间挎着的竹圈子。走路目不斜视，一副腰缠万贯的矜持。年龄与我不相上下。一过来就喊百里妹，让百里艳红跟他去大户室。百里艳红娇嗔着，向我介绍说这就是闻人老师。闻人无术瞅着百里艳红笑，同时把手伸给了我。我刚想和他握手，他就和百里艳红相傍着走了。闻人无术的嘴几乎贴到百里艳红脸上。我听见他说，”云铝”有突破前期高点迹象，这回咱们买正了。百里艳红呵呵笑着，两人走进了大户室。
我感到一阵失落，天下女子竟都这般水性杨花?才几天时间，百里艳红就疏远了我，晃进了大户室，可见她是个轻浮女子!又一想，人家是自由的，与你并无任何关系，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上午11点，大盘出现棋盘走势，热点零乱，“云铝股份”冲高到39元后一路率先回调，大笔大笔的卖单很快使股价大幅下跌。在“云铝股份”的带动下，又有几支网络概念股票“跳水”，引发了一阵恐慌抛盘。大厅内立时乱起来，后面的长条椅上站满了人。
恐慌性抛盘持续了20分钟，沪综指跌去40点，深成指跌了近100点。前市临近收盘主力才有所收敛，显示即时走势图形的视屏，留下一点微微上翘的尾巴。
五
网络概念股的深幅回调，大大涣散了人气，收盘后人们无精打采地往出走。
我在门外等百里艳红，有点幸灾乐祸。“云铝股份”跌了3元钱，这就是她轻信别人的下场!我想看她的沮丧表情，让她记下这次教训。只有听我的，才能立于不败，才能赚钱!
人几乎走尽，百里艳红这才气极败坏地从大户室走出来。我迎了过去。她见了我像抓住一件救生衣，连连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走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水呢?难道庄家要出货?
我肯定了她的猜测，让她别抱幻想趁早出手，免得遭受更大的损失。
闻人无术最后才走出来，脸上并无沮丧，倒显得胸有成竹。他走过来拍着百里艳红的肩头哼哼呀呀地说，沉住气，庄家洗盘就是这么惊心动魄，下午才见分晓。他故意不瞅我，叫百里艳红和他一块儿去吃午饭。百里艳红股票跌得上了火。心里可能是抱怨他不该给她推荐这支股票，不肯随他去。闻人无术这才瞅了我一眼，然后自己去了。
闻人无术走后，我让百里艳红跟我去吃泸州烩面，败败火。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我牵着，低着头跟在我身后，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我的心里立时涌出一种怜爱，女人是不能遭遇失败。
吃烩面时，她仅吃了半碗。相反，我不仅吃了我的一碗，还把她剩的半碗吃了。瞬间，把我们的距离又拉近一截。过去没离婚时，我也很少吃妻子剩的东西。也许是出于对姓闻人的那家伙的嫉妒?反正那半碗剩面我吃得很随意也很自然。
下午的股市更糟!出乎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股民的预料，深圳大盘飞流直下，狂跌了80点。“云铝股份”迅速跌停，每股跌去3.8元，百里艳红500股损失了1200元。这还是就今天而言，明天大盘惯性低开，说不定它还会深跌。股指在临收市时才有一点诱人的回翘。
百里艳红坐在我身旁，一下午动都没动，面目毫无表情，说她是一具僵尸也毫不过分。股市的魔力瞬间可以改变一个人。我等人走尽了，才对她说，咱们该走了。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眼含着泪水问，明天还会跌吗?我深知此时安慰她是何等重要，就劝道，股市没有总涨的，也没有总跌的，不就一千多块钱吗?千万别想不开，只当买了次教训。记住，今后千万不要追高了。
百里艳红的泪水已流了出来。哽咽着说，这次教训太沉重了，我真受不了。我说走吧，到我家去听听音乐，得学会自我解脱，不能总在阴影里活着，那样老得快。百里艳红被我逗得含着泪一笑，说不方便不去了。我说怎么不方便，我独身一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方便得很!她捶了我一下，说，去你的吧!人家难受得要死，你还寻开心，你这人真坏，难怪老婆跟你离婚。我被她说得一怔?她也回味过来刚才的话有点过分，就亲密地问，你家在哪儿啊?我指着对面九层楼上一个影影绰绰放着电视机纸壳箱子的阳台告诉她，那就是我家。百里艳红说我记住了，说不定哪天我会突然而至。
六
单位下岗已到了实际操作阶段，有人打电话告诉我，机关要精简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两人留一。我担心自己的归属，就想到单位去看看。
我是在一天上午来到的单位。刚刚跨进办公室的门，就见到了公祖友义。公祖友义笑着问，怎么样，又赚了不少吧?午间是不是去涮海鲜?我说没问题毛毛雨哇，怕你不赏光。
办公室另外两名年轻女大学生小王、小李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说我要请客，都说要义务去作陪。我说太感谢了!任落一村不落一邻，陈主任和老夏都一块叫上。公祖友义说是该叫上，咱们室好长时间没聚了，不是缺你就是少他。但今天不凑巧，老陈出差了，老夏又没来，我看还是改天吧。我说行，你小子看着安排，安排好就呼我。他们三人都笑了。
我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头。过去他们从来没和我这样过。尤其是小王、小李，也许是我闹离婚的缘故，见了我躲瘟疫似的，远远避开，好像我随时都能把她们中的一位娶过来。看看她们那副模样，即使摆在那里，老子也不会动心的!
我敏感地从这种不同以往的气氛中闻到了血腥味。
这时外面走廊有人喊我。人事科小赵叫我去二楼一趟，党委杨书记要找我谈话。
在杨书记宽大的办公室，杨书记很客气地给我倒了茶。我预感到下岗的不幸马上就会光顾我!不然的话他绝不会这个态度，也绝不会给我倒茶。下岗就下岗，我怕什么呢?不是有股市作为我坚强的后盾吗?比起还没找到赚钱门路的其他人，我总算是幸运的。
杨书记终于开了口，他说这次精简下岗开始本来没你，后来由于你们部门的人反映，说你利用工作时间搞第二职业炒股票，这样一来我们才决定让你下岗。作为一级党组织要有鲜明的是非感，希望你能正确认识，不要乱来。
尽管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但乍一听我还是被强烈地震撼了一下。我感觉有人作怪，背后整我。凭良心说，工作时间炒股票是不对，可在单位也是干呆啊！又没耽误工作，时间不是白白的浪废了吗?比起那些利用工作之便，损公肥私贪污受贿的，我这还叫事吗?
杨书记见我半天不表态，以为我想不开，就安慰我说，按理是不该让你下岗的，无论从工作上，还是从家庭上，刚离婚嘛，用也该用，照顾也该照顾。但你出了这事，性质就变了，弄得我们也不好为你说话。
我说老杨你不用再说了，如今这世道我啥都懂，咱们行管处下边房产科的小龚不是还在岗上吗?他给用户修水表，顺手偷了人家的钱，被治安拘留才放出来几天?我还不如他吗?不就是因为他姐夫是市委秘书长吗?你们也不敢叫人家下岗，你们就留着让他继续偷吧!
我今天的发挥很出色，怯场的毛病也没了，并且直呼老杨，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到了这一步还怕什么呢?从今往后爱干啥就干啥，不须请示不必汇报，更不用担心炒股被别人看见，除了天自己就是老大!炒股赚点，加上每月200块钱的下岗费，足可以生活得滋润潇洒!
回到办公室，已空无一人。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然后把钥匙扔在桌上。刚要走，老夏气呼呼地闯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问啥事气成这样?老夏说我不服，我要上告!我说到底怎么了？慢慢讲。老夏说你小子还蒙在鼓里嘿!人家都组阁完，组成了新科室，他是主任，小王小李是业务员．剩下咱仨，全都下岗啦!
我说老陈也太毒了，总该提前通个气啊!这些年你当主任还不是大家捧场，怎么?说不用就一脚踢开，面都不露?
老夏急得一拍桌子，红头赤脸地说，要是老陈我还真不说啥。我问那是谁啊?外边派来的?老夏气鼓鼓地说，是公祖友义!
我极为震惊，刚才只是想他能玩一些旁门左道，没想到这小子在背地里竟搞起了大动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炒股肯定是他捅的!我问老夏准备怎么办?
老夏说先找处领导谈，谈不来就去找市委，非把它弄清楚不可，这上岗与下岗的标准到底是怎么定的?我来机关行管处那会儿，他还念书呢!论起业务他又不比我强，怎么就让我下岗了!
这事的确很气人，过去都在一个科室，大家差不多都干一种活，政治表现都很好，最后有留的有走的，散了摊子不说，过去很不错的同志感情，也闹生了。取舍聚散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方式了吗?一句活，中国人就是太多了!这事对我虽然无所谓，听起来却气人!又不好袖手旁观，于是我安慰老夏一番，叫他去找老陈，老陈原来是主任，由他出头效果会好些。如果老陈不顶事，咱们仨再一同站出来，这叫先礼后兵。为什么问他个明白!
老夏直筒子脾气，一听就同意了。
走出单位，已近中午。太阳悬在天空，散发着烤人的灼热。
七
我站在公共汽车站牌下，想着此时该去干点什么?股市已接近收盘，股票机上传来的信息显示，前市又跌了!趁着没来车我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妻子的电话号。她是否结婚了?电话接通后，我等待着那刺激的瞬间。
当那边传来妻子清晰熟悉的声音时，我的心忍不住怦怦跳了两下。妻子那边客气地问，你好，哪位?我说是我，浩程最近有信吗?妻子一听是我，马上就不客气起来，她说咱们虽然已经分开，但对孩子的义务都得尽，浩程马上就要回县公安局实习，找你商量该不该告诉他真相，到处找不到你。现在你说，究竟怎么办?
我说你当然找不到我啦，我现在已经是无业游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更何况别人!
妻子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说我下岗了。
妻子那边一下子沉默了。半天才说，不是给你10万块钱了吗?干嘛不花?花完我再给你想办法。态度明显好转，声调柔柔的，使我又感受到那已经失去了的夫妻情分。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对我讲了一些浩程的情况，她的意思是不要主动把离婚的事告诉孩子，让孩子能有一个好心情实习。
我说那要保密多久?这事他早晚是会知道的，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啊!
妻子听后立刻不高兴起来，在那边大声质问我：你还算男人吗?对我你没有责任心倒还罢了，对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看着办吧!
等我再想问她何时结婚时，她却关了机。
我和妻子是经人介绍相识结婚的。婚后在一起生活了将近20年里，虽说没发生过武斗，但打嘴仗却一直没间断过。开始是因为生活起居和饮食习惯上不协调的小吵，她喜欢晚睡晚起，我呢，正好与她相反，喜欢早睡早起。她喜欢吃油腥大点的荤莱，我却爱吃素淡一点的炖菜。为了互不干扰，我们便各居一室，自己吃自己做。这样一来矛盾似乎越发深重，常常为你影响了我休息，我耽误了你吃饭而怄气。吵架已成为我们这个家庭最重要的生活内容。主题也不断发生变化，由开始生活习惯上的不同的小吵，慢慢转移到世界观不同的大吵。吵架的内容和形式同步升级，最后发展到每日必吵每事必吵，凡是在一起说话共事就要吵的尴尬境地。生活上的疏远，性情上的悖离，导致了感情上的错位。一部外国影片有这样一句台词：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男人爱她。而我却没按着她的意愿去履行她所需要的爱。其实爱的表达方式多种多样因人而异，她是我妻子，我怎么会不爱她呢?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就在我与妻子艰难地守望着这份孤独时，宰父无源走进了她的生活，他把她从工厂财会科调进了市国税局。内幕我不得而知，但凭直觉，她和他是走到一块儿了。杀父夺妻，还有什么比这更使人痛苦的呢?那一段我吃不下睡不好，整天丢了魂似的。后来我想开了，不再去想这件事，眼不见心不烦。于是我打麻将泡酒吧，早出晚归。我们的矛盾日益尖锐，我放任她也放任，她和宰父无源的暧昧关系已成了半公开。一次酒后我问她，为什么去爱一个比你小7岁的男人呢?她说，他懂得关心人，爱情是没有年龄界线的，大男人可以找小女人，大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找小男人?我认真地对她说，他关心你是阴谋，我有预感你们不会长久。她赌气地说，现在我就已经满足了。
八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我多想此时能有一位知己和我共进午餐，诉一诉心里的积怨。公祖友义本来可以，过去我们几乎是无话不谈，和老婆性交的姿式都能讲。现在这小子良心坏了!他怎么能向领导告我的密呢?即使你对我明说，把岗位留给我吧，咱俩去一留一，我也会认真考虑让给你，何必做绝事情呢!
想到公祖友义不由想起独孤芳馨，说心里话，她的容貌和气质曾让我冲动过。那天在邦克大酒店，若不是意外看到妻子那一幕，我也许会接受她的暗示，考虑与她实现“资产重组”。可看到妻子与人毫无顾忌的相拥场面后，一切兴致都变为愤怒，恨不得把这对狗男女赤条条地公示于众，当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现在我决定去找独孤芳馨，是否还能续接上次的缘分?我抱着极大的热情。
在独孤芳馨临衔的专卖店我见到了她。她淡淡的装束还是那般清新，也让我觉得很难走进她的世界。我突然的到来，她多少有些惊讶。我直奔主题，让她陪我去喝两杯。
独孤芳馨婉言谢绝了，理由很简单，中午换班吃饭走不开。
我很扫兴，走又不情愿，不走又无话可说，有些话要端起酒杯才能说。我喝着她拿给我的矿泉水，很生硬地与她挑起了话头。几次欲把话题引到“资产重组”上，却都被她机智地岔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赖在这里还有趣吗?
和她告别的时候，她把我送到门外，目光又像上次那样有些迷离。
我在街上逛了一下午，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每5分钟看一次呼机上的股市行情。
两天后，独孤芳馨出人意料地拨打了我的手机。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说今晚她请客，就你一人，还是邦克大酒店。我故意玩了一次深沉，说不巧今晚有事不能去。
没想到她那边说，还能比我请你吃饭重要吗?
我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说，是股市沙龙的解盘分析会，东方趋势的股评家亲自来讲，这可关系到今后能不能抓住黑马赚到大钱呐!到了这份上只能把谎撒到底，让她深信无疑。
结果又是一个让我没想到，她说，既然你这么看重钱就算了，没容我解释就挂了电话。我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两人坐在邦克大酒店专为情侣设计的烛光小屋，该是多美的事又无旁人，她不拒绝，想摸想亲还不是随你!这下可好，到手的鸭子弄飞了!真他妈的作茧自缚!
九
一个明媚的上午。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我决定抛弃一切儿女情肠和杂念，把精力毫无保留地投进股市。这年头就钱好使!几天没来，股市还是老样子，熟人见面互相打着招呼。
开盘不久我便见百里艳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我，她说都怪火车晚点，不然就能赶上开盘。又问今天高开还是低开，集合竞价打出多少量?我发现她越来越专业了，一一回答了她。看到她脸上满是汗，我掏出手帕递过去。她温情地一笑，接过手帕擦起来。她说好香啊!小姐送给你的吧?我正贪婪地看着她擦过汗水的面庞，皮肤是那样的润泽光嫩，白里透红，上面还均匀地排布着细小的毛孔。她捅我一下，说你愣啥呢?我说是很香，我的手帕把你都弄香了。她说你越来越不正经了，快看大盘吧。
上午lO点半，两市股指像有人往上拉似的直线上升。网络概念股重起雄风，深市的“云铝股份”和“云南白药”迅速涨停。百里艳红扒着我的肩跳起来，兴奋得满面生辉。忍不住她拿出计算器按了一通说，解套了，除去手续费还赚了200元!说完就跑去了大户室。我的心里立时升起一股醋意。
我有些怀疑，“云铝股份”这只股票的各项指标并不好，表明短期内仍将调整。此时突然放量封停，是否庄家在对敲迷惑散户，让散户跟进达到出货目的?不过上次是网络股整体走强，才引发了一波中级行情。此番梅开二度再带动一波升势也不是不可能。股市的难以把握就在这里，此时是买还是卖?看着周围这些欢呼雀跃的股民，我的情绪立刻被感染。胆小就别来股市!现在是平衡市，平衡市就应该用平衡市的思维炒作，高抛低吸做波段。失去机会就意味着失去金钱!这些天被下岗搅得心烦意乱，心思没在股市，竟不知如何操作了。
正犹豫着，百里艳红从大户室跑出来，抓住我说，快点买，封停打开了。等大盘再显示到“云铝股份”时，果然刚才挂在买盘上的300多万股，已被获利盘毫不留情的抛压淹没得无影无踪。封停是比昨天收盘上涨了百分之十，而现在上涨已不到百分之八。一个强势股，庄家经常利用涨停打开，再涨停再打开，最后以大量买单封停这种手法操盘，目的是清洗浮筹吓唬意志薄弱者快卖，不让你赚得更多。如果“云铝股份”的庄真是这种用心，收盘前肯定会再度封停，现在的价位距封停还有百分之二点几的空间可赚，已不少了。大部分股票一天也涨不了百分之二，况且今天封停，明天还会高开冲高!此时就看你胆量如何，也看你对后市的判断能不能与庄家一致。
百里艳红正用热切的目光盼我买，也许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今天我索性听她一回!
我和百里艳红占据了一台自助机。我划卡的时候她惊叹了一声，啊!都20多万啦!我知道她惊叹的是我账户上的资金，卖了“贵研”我一直空仓。百里艳红说你准备吃进多少?我说3000股吧，留点套牢再补。她说真是大手笔!
我在39.86元的价位上买进“云铝股份”3000股，加上税金佣金用了12万多，还剩不到8万，留着以防不测。我的操作思路自觉地回到了起点，现在大盘指数涨得太高，越高风险就越大，要保持一分清醒才行。
后面的人在催了，行情好的时候自助机常常不够用。我又一次看了成交资金和股票，认为万无一失，便拉百里艳红往出挤。这时我忽然发现大平头紧紧贴在百里艳红身后，面目扭曲得十分可恶。百里艳红随着他身子往前一耸一耸。我马上意识到底下的事，把她快速拽出来。但晚了，那小子得逞了。
百里艳红被我搞得莫名其妙，抱怨我手太重。我把百里艳红扳过去，她那被弹力裤绷得溜圆的屁股上，浸湿一汪粘乎乎的液体。我愤怒地再找大平头时，他已不知去向。
百里艳红说你犯什么神经?怎么啦?
我支吾着，让她拿手帕去卫生间擦擦后面。
开始她没明白，后来明白了，红着脸恨恨地骂着跑进卫生间。
出来时，百里艳红说这条裤子不能要了，现在你领我去买条新的。我说等上午收盘。她说不，一分钟也不能耽误!恶心死人啦!
我领她打车来到离股市不太远的商贸城，按原样给她买了一条，钱自然是我花。让她到我家回去换，顺便吃午餐，她同意了。
一进我家门，她就羡慕得要死，满口好漂亮啊好漂亮呵地嚷嚷着。我说没错里外双新，只差个新娘子。百里艳红脸一红说，别是你喜新厌旧吧?我说这话跟我那口子说正合适。
百里艳红见卫生间有热水器，高兴极了。我放满水，接通电源让她慢慢洗，洗好就吃饭。
半个小时后，百里艳红洗完澡，换上新裤子湿淋淋地走出来。我也把饭菜做好，一盘大青椒炒肉，一盘胡萝卜熘腰花，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是红绿是绿外加一小盆麻辣汤。我问，洗干净了?她大声叫道，烦死人啦，快把那条裤子扔到垃圾坑里去!我说早扔了，现在的任务是吃饭。酒柜里还有一瓶红葡萄酒，我拿出来倒在了两只高脚杯子里，她说你弄得太好了，一看就有食欲。
洗浴后的百里艳红像出水芙蓉般娇嫩可爱，她的皮肤又白又细，摸一把都会冒水。我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估计顶多不超过二十一二岁。她发育得很好，线条轮廓起伏跌宕，令人心旌摇曳。她不像我妻子那般丰满体现成熟女性的圆润，用饱满健美来形容她恰如其分。她很性感，这样性感的女人会没性经历?没有男人的爱抚和滋润，她怎么会如此性感呢?
吃过午餐，大概是喝了红葡萄酒的缘故，她说头有些晕。我让她躺在床上休息，她说那我就享受一下吧。收拾完碗筷走过里间，我发现她用迷乱的含情脉脉的目光直望着我，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渴望。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有过性生活了，离婚后我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也不存在兑现的条件。今天面对这突然降临的机遇，准确地说是偶然中的必然，我的雄悍和野蛮立刻暴露，促使我快速去掉多余，长期压抑的欲望像火山喷发，再也无法控制。我扑到百里艳红身上，隔着薄薄一层衣裤，仍可感到她那极具弹性的肉感。百里艳红此时软得如一块海绵，高耸的胸脯剧烈地起伏。我像剥鸡蛋皮似的剥掉百里艳红的衣裤，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尊无瑕的玉雕。刚刚洗过的她简直就是一个天生尤物，我以势不可挡的尖挺，凌厉地进人她的港湾，任波峰浪谷无所顾忌地冲刷。我在无边的大海里行船，无序的思维快速变换着航向。在百里艳红的港湾稍做停泊后，又被想象的翅膀带入妻子的航道。我觉得此时的百里艳红已变成了妻子，她在接受她情夫的蹂躏时，也像我今天蹂躏一位比我小近20岁的少女这般快活吗?欲火之中又燃起一股妒火，凌厉的航船愈发不可抗拒。百里艳红在我身下呻吟不止，我感到妻子已被茁壮的那小子折腾得精疲力尽。
暴风雨过后重又恢复了平静。我顿感一种不可名状的羞愧涌来，我在和一位比我小一辈的女子做爱，是在犯罪!现实社会居然容忍了这种场面，而制造这种场面的恰恰就是我!转而一想妻子不也这样吗!她能接受少男我就能容纳少女!总算摆平了!事实上感情是无法摆平的。
突然我发现百里艳红下面没血，是干净的。她不是处女?在我之前她肯定有过这方面的经历。骗取她贞洁而没娶她做老婆的那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犯罪!我如释重负。
十
下午两点，大盘高台跳水，深圳股指半小时跌了100点，百分之七十的股票跌停。“云铝股份”和“云南白药”这些上午还备受追捧的网络科技股，转眼之间就成了沽空对象。“云铝股份”根本没像买时想的那样再度封停，而是节节下滑，最后竟被打在跌停板!涨停到跌停差价近8元，我是在它上涨百分之八买的，每股赔7元多，—下子就跌进2万多!自入市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赔。我的脑袋在膨胀，两眼发花，电子屏上那绿色的荧光点像一支支利箭朝我射来。我后悔上午偏听偏信草率行事，不该轻而易举地买进“云铝股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后果已经酿成，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听天由命吧!百里艳红嚷着去找闻人老师，我也跟进了大户室。
收盘了大户室里的人还没走，显然是被大盘出其不意的暴跌砸昏了头，围在一起看微机图形。百里艳红俯在闻人无术身边正看“云铝股份”的k线图。我凑过去，根本看不懂，也根本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百里艳红发现了我，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还怎么办，把我都套进去了，硬挺着吧!
闻人无术也失去了往日大款的风度，垂头丧气，后悔上午涨停时没卖。
股市历来都是涨势如虹起，狂跌如山倒。越涨越有人追高，越跌越有人杀价。全国几千万股民都愿意做顺水推舟的买卖。几天之内可以把股指拉抬得登峰造极，也可以把股指拽进万丈深渊。股市像有一个无形巨人在幕后操纵，涨涨跌跌耐人寻味诱人上瘾。
以后的几天，股指像江河的波浪时起时落，跌多涨少，虽有反弹却无力度，维持弱市盘整格局。“云铝股份”天天戴着绿帽子下跌。周五收盘股价已跌破30元。我终于招架不住，在29.98元的价位上杀价清仓。资金回到账上，一共赔进3万元。百里艳红出乎我的预料，非要和闻人无术同生共死，持股到底。
十一
星期六股市休息。头一次赔了钱的我非常浮躁。早上胡乱吃了几口剩饭，乘车来到街里独孤芳馨的专卖店。这几天百里艳红和我若离若即，思来想去不能把感情都浪费在她一个人身上。独孤芳馨的倩影天天在我梦里出现。已经很多天没有得到她的音信了，是否还在生我那天的气?
当我推开她专卖店的门，发现她还是那样清新亮丽地站在柜台前的时候，我的浮躁情绪顿时烟消云散。我首先向她赔礼道歉。我说那天太对不起啦!她不以为然地一笑说，至于吗?看来她是想继续维系我们的感情。她向一位小姐稍作交代，然后给我拧开一瓶矿泉水说，今天给你一次机会。我说是去“搓”一顿吗?她仍是灿烂地笑着，说，让你猜着啦!
我和独孤芳馨在她的办公室坐了一阵。大约11点，一同打车来到“云南人家”。这是全市最大最豪华的一家饭店。走进来我问她是否要个单间？她想了一下说，还是在外面吧，外面敞亮。我依了她。点好菜后，独孤芳馨说今天我想喝点儿白酒刺激刺激。我说太好啦，我奉陪到底!独孤芳馨点了一瓶包装精美的400毫升的“地道云南”。
菜上来后，我俩慢慢地边吃边饮边谈。她果真有些量，我喝一杯她就喝一杯。她动情地说，你这人挺实在的，不像公祖友义说大话使小钱，交朋友还交你这样的!我说人实在有啥用，老婆不喜欢照样跟人家跑。独孤芳馨端起杯一饮而尽，闷头挺了一会儿说，有人说生活像一杯美酒，越喝回味越长。恰恰相反，我体会的是生活是一杯辣酒，既辣了嘴更辣了心!
借着酒的魔力，独孤芳馨向我讲述了她辛酸的生活经历。
独孤芳馨原是省城一家银行的职员。1996年辞职和她的新婚丈夫来到这里做生意。当时生意还比较好做，他们先在向阳大街盘了一处门市，开了一家水暖器材商店。第一个冬季他们顺利地赚了20万。她的丈夫熟谙经营之道，舍得给回扣，隔几天就有新买主上门。第二个冬季他们原想会比第一个冬季更好，站前盖了10栋商品楼，要用很多水暖器材。她丈夫秘密疏通了关节，承包了全部水暖设备的供货。那一阵他们马不停蹄地跑，跑了好几个城市才把货跑全。新楼竣工了，搬进来首批消费者。谁知没等结算钱，一纸传票把他们传上了被告席。新楼的水暖活接多处漏水。他们在法庭上据理力争。法院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认定进货渠道没问题。他们的货都是在正规厂家进的。他们不该花低价买处理品!消费者吃了亏，而厂家形象受到了损害。双方抓住不放。法院最后认定。他们有行贿和欺骗行为，但数额较少情节较轻，尚构不成犯罪，便罚了20万元，做为补偿给甲方的维修费用。第一个冬季赚的钱如数又倒回去。
为此他们伤透了心，捉住的蚂蚱蹦跑了。伤心之余他们又互相鼓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人在不愁挣不来钱!他们重打鼓另开张，筹集了一些钱，又做起了服装生意。谁想事与愿违，一年下来不仅没赚着，反而压下4万多元的货。她丈夫在此时动摇了信念，开始消沉，终日里以酒浇愁。可气的是又染上了赌瘾，玩游戏机输掉了1万多元现金，竟背着妻子把库底子的服装五折变卖。拿着这笔钱再次走进游艺厅，又输个精光。如果说先前是信念信心的动摇，那么这次则是道德和人性的沦丧。输红眼的他，把妻子仅有的1万块钱骗去，和另一个同样输红眼的赌徒不告而别，去金三角干起了贩卖毒品的勾当，回来一下火车就被抓获。多行不义必自毙!最终被判了10年徒刑。
开始独孤芳馨念及旧情，夫妻创业颇费艰难，立志空守罗衾，等他刑满释放重续前缘，当时凭的是感情。然而感情慢慢被时间冲淡。过了一年后，她的感情不再冲动，清醒地意识到再守下去只能加害于己，为这样的男人空守不值得。于是她拿着离婚书来到监狱。她丈夫很愧悔，拿过笔就签了字。
独孤芳馨一身轻松，回来后通过过去在银行的关系，贷了一笔款，做起了手机买卖。一年中精打细算苦心经营，不仅还清了贷款，还稍有盈余。生活逐渐好转，生意却越做越难。一个年轻女人里外周旋确实困难。这时她想到了再婚，她的朋友曾给她介绍过几位，但都不理想，就独身到现在。
女人看好一个男人，表达感情，不过三种暗示：语言、行为和眼神。独孤芳馨毫不避讳地大谈她的坎坷经历，悲悲切切，用意何在?是唤起对面的异性对她产生同情?还是向知己无所顾忌地袒露隐私?既然连隐私都能谈，那你还犹豫什么呢?
窗外的街市阳光灿烂，车来人往喧闹不止，叠现出生活的真实可爱。身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倾诉心曲，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事情呢?我顿感自己身价倍增，一阵男人的自豪感袭上心头。生活原本就该这般曲折浪漫!我何必再为失去的惆怅呢!生活到处是鲜花美酒，关键看你如何去采撷，如何去品尝!
独孤芳馨的暗示是明显的。就在暗示行将变为明示的一刹那，我突然间想起可爱又难以驾驭的百里艳红。此刻想到的她，不是可爱而是可怜。一个与她发生过性行为并要娶她做老婆的男人，此时正和另外一个女人躲在饭店里猫腻，她却蒙在鼓里，真是可怜至极!不过这个男人的良心有所发现，他与眼前的这个女人假如实行“资产重组”，还要看在这之前他和另外的那个小女人的结果如何。在她们之前已有过一个女人说他不负责任跟负责任的人跑了，他不再想担这个骂名对不起那个小女人。尽管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蕴藏着磁石般的引力，让他身不由己地去探测，但那个小女人在他失去妻子之后让他得到过爱欲的满足，她那圆润性感的肉体同样具有引力。
我决定做一回好人，暂时放弃独孤芳馨。
当我们从云南人家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火辣辣地悬在头顶。独孤芳馨随手要了一张广告报纸遮住阳光。饭店离她的手机专卖店仅隔一条街。来时打车纯属多余!
在她的专卖店门前，她含情脉脉地注视了我良久，她说今后常来玩儿吧。我说谢谢，会常来的。往回走的时候，我的心里酸溜溜的。
十二
一天晚上，大约9点钟，百里艳红呼我。
我按呼机显示的号码回了电话，是一串长长的手机号。接通后她问，就你一人在家吗?我说加你不就成双了吗!百里艳红又问你真的需要我吗?我说需要，我决定要娶你做老婆，你马上打的过来。
百里艳红竟在一分钟之内走进了我的住宅。
她看出了我的诧异，张扬地露了露手里的红壳手机。我感到特别眼熟，就问她是拣来的还是偷来的?她颇为自得地说是骗来的!还说不跟你废话我要洗澡。水还热，我洗剩的。她钻进卫生间噼里啪啦地洗起来。卫生间的门没锁，虚掩了一道缝。是无意还是暗示?她又不是独孤芳馨何必跟我来这套!我涌起一阵冲动。理性提醒我千万不可操之过急，今晚她属于我。
洗过澡她湿淋淋地投入我的怀抱。一阵急风暴雨之后，我紧紧搂着她说，嫁给我吧亲爱的，我们会幸福的。百里艳红蜷曲在我的怀里，羞羞地说，你真的这样想吗?我说真这样想，上有天下有地，如果说假话就——没等我说完她一下把我的嘴捂住。她说起誓不灵，你干嘛比我大这么多呢?我正想回答得好一些，突然想起以前和妻子吵架妻子说过的那句话，就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她：爱情是没有年龄界限的。
百里艳红哎呀一声挣脱起来，要去厕所。赤条条地下了床，又赤条条地走进厕所。半晌她在厕所说，你的——太多了!
憋了好几天了，能不多吗!我说。
第二天一早，百里艳红才向我说明此次来意。她想向我借1万块钱，急用。
我立刻警觉起来。经常有利用色相骗人钱财的，难道今天骗到了我头上?再看百里艳红泰然自若的样子，觉得她不是那号人。我一向凭直觉处事，在股市在单位都这样。可话又说回来，我和百里艳红虽然有了那层关系，但毕竟不很了解，不了解的人能随便借给她钱吗?
她见我有些为难，就说不方便算了，我再找别人去借。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借钱干什么我总得知道啊!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把钱借出去!
她在卫生间一边涂口红一边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你觉得放心就借，不放心我不难为你。
话说到这份上我又能如何?一个和我睡过两次的女人管我借钱，我实在难以拒绝。真的借给她，还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1万块钱不是笔小数目。不借给她，她的身子都无偿地给了你，总得讲点情意啊!思来想去，不就1万块钱吗?不就当股市上赔了!不能让她觉出小气!我答应了她。她高兴地搂着我的脖子吊了一会儿。
股市里尽是些早来的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边抽烟边预测今天大盘的走势。有的在翻阅早上刚到的证券报，有的在橱窗前看信息公告，熟人互相打着招呼。我来到存取款窗口，填了取单，取出1万元交给百里艳红。这时我发现百里艳红身后站着一个人，是大平头!正双手插兜斜着眼看百里艳红往挎包里搁钱。我示意百里艳红留心，这小子不是人，可能又要打坏主意。
百里艳红看出了我的用意，呵呵笑着把大平头拽过来，介绍说，他叫——我很烦这小子，就说不用介绍，认识。突然我想起这小子曾有过一只红壳手机!怪不得百里艳红拿着，他俩怎么混到一起了？大平头没介意我的态度，强与我握手，并说今天中午他做东请客，在快餐部喝扎啤。
怎么能和这种人为伍呢?我没必要回答他，只管与百里艳红说话。这小子知趣，瞅了百里艳红一眼就离开了。等他一走，我怒冲冲地问百里艳红，怎么勾搭上的?百里艳红反而不高兴，一扭身说，啥叫勾搭啊?太难听啦!那天你不也和他喝了酒吗?
我告诉她那天在她身后耍流氓把她裤子弄脏的就是他!百里艳红红了脸，低头说，男人真爱吃醋!你不是把我的身子都弄脏了吗?
我极为恼火，又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争论。我尽力装出心平气和，但又十分严肃地对她说，他怎么可以和我相提并论，我在弄脏你身子之前就决定娶你！否则我绝不会这样做！可他是在耍流氓!在犯罪!这是两回事，你懂吗?
百里艳红说，你说娶我是你一相情愿，我还没认真考虑呢。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睡!第一次可以原谅，昨天晚上呢?你知道吗?你用这个态度对待我，是对我也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假如你耍笑生活，生活也会耍笑你!我的情绪又要失控了。
百里艳红看出了严重，亲昵地撞了我一下，说看你那认真样，何必呢?我又没说不嫁给你。冲你这牛脾气我真得好好想一想。
我发现大平头正在大厅门口徘徊，百里艳红的神态也不自然，他们都像怀着鬼胎。百里艳红夸张地笑着，说快别生气了，中午别忘记去喝扎啤，我得走了，拜拜。说完快速地离去。我看见她和大平头一起打车往开发区的方向去了。我预感到我这1万元肯定打水漂了。
股市已经开盘。开盘后我发现“云铝股份”已跌到了25元多，多亏上次及时清仓，否则就太惨了!突然我又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这是股市巨大的投机欲念所使。“云铝股份”还能跌?破釜沉舟再进它一次!刚才被他们把情绪搅得一团糟，我就是在这种毫无理性的情绪的促使下，在25．6元的价位再次吃进3000股“云铝股份”。
买过之后才冷静，后悔刚才太草率。赌场上越输越赌，这话一点不差。上次已经在这只股票上赔了3万多，敢保证这次能赚?但愿如此吧。我想“云铝股份”跌到底了，不可能再跌下去。现在的价位比我上次买时低十几元，该涨丁。没有光跌不涨的股票。我就是带着这种自慰的心情离开的股市。
中午我没去喝扎啤。根本就不可能去。他也不会真心请我。
下午的股市跟上午差不多．弱市整理，终盘收阴。
我的心情一天都不好。傍晚6点钟，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晚上7点多有一趟往南开的慢车，百里艳红有几回就是坐这车回家，百里艳红今晚会不会坐这趟车回家?如果百里艳红一个人乘这趟车回去，我的任何想法都是多余的。如果意外碰到她跟大平头在一起，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说明我这个人天生就是戴绿帽子的命!
我抓紧时间坐公交车来到火车站。在宽阔的候车大厅，我像搜寻猎物似的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我惧怕他们同时出现，又希望他们同时出现，这样我就可以抓住把柄义正严辞地斥责他们。然后让大平头立刻滚蛋，让百里艳红跟我回家，把事情解决在初始之中。
我兴奋地想着，一直想到这趟车从本站发出。什么都没发生。我站在空空荡荡的候车大厅，对今天的暧昧行为进行自责。我闭起眼睛，在冥冥之中痛斥自己，干嘛对一个把肉体都献给你的女人这般不容呢?即使你猎获了他们，目睹了他们的龌龊，又能怎样呢?百里艳红目前还不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她有自由，你现在就嫉妒就开始监督未免太早!况且人家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你的猜测和狭隘罢了!
火车站对面是商业一条街，天还没黑透霓虹灯就亮起来。
晚上是男人的世界。
我来到一家烧烤店，在一张没人占据的小方桌前坐下。服务小姐走过来，客气地问先生您吃什么?我们这里有烧家禽烧飞禽烧野味，还有烤河虾烤江鱼烤海鲜。我接过菜单，要了两只烤鱿鱼两串烤凤头，又要了一大杯扎啤，一边观看夜景一边慢慢饮啜。
天已黑透，过街彩灯满天星般接二连三地亮起来。在这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繁华里，一些白天不便出来的残渣余孽也趁夜幕降临悄悄浮现。我的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位小姐，直到她叫了一声先生我才发觉。从她又薄又短的装束和涂着的厚厚的脂粉，我断定她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不能宰了吃的“鸡”。
她见我没有撵她走的意思，就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先生要陪吗?
我说请吧。
对天发誓我这是头一回!
我周围的几位男士知趣地换到了别的地方去。在我吃烧烤的时候，曾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期间我腰间别着的呼机响了两次。其他吃客都没有手机摆在桌面，更没听到过他们的呼机响。手机和呼机是成功男人的身份象征，“鸡”们打野食专爱找拿手机和带呼机的男人。
我问她喝点儿什么?她很大方地说当然是啤酒。
服务小姐拿来一套餐具和一杯啤酒，我又要了10条河鱼。她有些迫不及待，端过酒杯就喝干。喘了一口气，对服务小姐说，来大扎的，小的不过瘾!我说对，就来我方才那样的大海杯。服务小姐说来一杯够吗?我说先端4杯。说完我瞟了“鸡”一眼，她嚼着烤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心想碰到茬子上了，千万要小心些。
我推过去一杯，示意她干。她并不含糊，和我碰了一下，一口气再次把一大杯干尽。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喝了一半想蒙混过关。她说先生耍赖了，我这人喝酒最讲认真，别看是你花钱!我说实在干不下，分两次总可以吧?暗自后悔不该没事找事。她嬉皮笑脸用肩扛了我一下说，先生还挺有心眼儿呢，干了这杯不碍事，我保你尽兴!说着说着就往我身上靠。我推开她说，这儿人太多，咱们还是先喝好。我怕她耍赖讹人，准备对她进行软处理。
又喝了一会儿，我问她姓什么?家在哪里住?她说先生不懂规矩了，咱俩今晚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旁的不必问。即使我告诉你了也是假的。我说既然是这样就好，但有一点必须讲明，我是把你当作常人看待的，没任何非分之想。她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人挺有味儿，那就不妨告诉你，我姓张，你就叫我张妹好了。我家在——和百里艳红是一个县城!
我又问道，你认识百里……吗?她们年岁相仿，说不定会是同学什么的。张妹端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拉着怪声说，先生挺能装啊!我不认识?任我再怎么追问她就是不说。我感觉她对我隐瞒了什么。
酒足饭饱之后，我买了单。她喝得恰到好处，面生红潮。按她的意思还要喝，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极力劝阻，说既然你爱喝，咱们不妨改日，找个好点的饭店，让你喝个痛快!张妹说先生够豪爽，我听你一回，咱们一言为定!
出了门，她让我找地方玩玩。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先让她坐上去，然后咣当一声关上车门。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隔着玻璃对她吼道，你看错人啦!我是警察!
她好像没听清，嚷道你说啥?
我怕夜长梦多，扔给司机20块钱，示意他赶紧开走，随便到什么地方去。
出租车开走后，我舒了一口长气，一看表，已经快10点了。商业街的喧闹丝毫不减，好像刚刚开始。站前广场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车灯鬼火般蹿来跳去。真是个不夜城啊!
我准备打车回家。一连截了两辆出租车，都载着客没停。当我正要截第三辆时，发现左边一块广告牌的暗影里，有一对恋人正在那里交颈搂抱。我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刚好驶过一辆出租车，车灯一晃，那两个人迅速分开。车停在离我不远的道边。我怕那两人抢在前里。赶紧快走几步。就在我和那两个人匆匆一错的瞬间，我发现其中的一个竟是百里艳红!?那个人不用说肯定是大平头!
我有些失控。这与我的年龄极不相符。我一把揪过大平头，凶凶地问，你们鬼鬼祟祟在干什么?借着光线，我发现百里艳红的脸吓得发白。大平头也连连告饶，还解释说，中午没赶回来，让你久等啦!改天一定补上!这小子以为我在生他没请我喝啤酒的气。百里艳红也向我表白，他们什么都没干，大平头是来送她乘10点的火车回家的。
到了这一步，任他们怎样表白抵赖我都不信，也不怕。暗影里搂抱的那一幕是千真万确的，已在我的视觉里定了格。大平头也不挣，满口大哥大哥的只管叫。他说他们刚下出租车，正准备上火车站买票，没想到遇见了你。
我揪他衣领的手使劲耸了耸，厉声问，刚才你们在广告牌下面干什么了?
大平头见我疯牛似的，有些害怕，紧紧贴住了我。
百里艳红用力想把我们分开，她那点劲却无济于事。索性她站到一边，大声嚷道，你们打!打死我也不管!我渐渐恢复了理智，松了手。
大平头抻了抻被我揪过的衣领，说大哥这是何苦呢?天天见，有话慢慢说。
百里艳红站到了我这边，几乎贴到了一块儿。她说和大平头是在做一笔生意，等做成了之后就还钱。我说我不是为钱，是担心你，怕你出事。百里艳红暧昧地捅我一下。我的气恼稍减。大平头见缝插针，掏出烟来让我抽。我没理他。他自己点了一支，嬉皮笑脸地说，这笔买卖基本做成了，大哥擎好吧!百里艳红又说，他们今天去了省城，谈妥了生意后就坐晚班车回来了，过几天还去。
我对他们的鬼话半信半疑，我让大平头回去，百里艳红由我来送。大平头有些不情愿，百里艳红说你走吧，不会出事的。我察觉到他们之间已有了约定。
大平头走后，我故意问百里艳红还回去吗?没想到她坚决要回去，说怕家里人着急。挺在理。
此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有激动有嫉妒，更有非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坚决。我觉得现在的她非常美!一股强烈的占有欲直冲上来。男人吃醋时都这样。我浑身燥热，以一个吃醋男人不可抗拒的力量，把她强行抱上出租车。
回到家里，我接通电源给她热洗澡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她脱去衣裤的一刹那，我就冲过去对她的下身进行验证。有了那种事，她的下身会不干净。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她。没办法，不伤她就伤我!百里艳红跟我耍蛮，也不和我说话，在大沙发上合衣而卧。
越是这样就越使我激怒。我像刚才把她抱上出租车那样，用力把她抱上床。她左右抵挡，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喔喔声。僵持了十几分钟她懈怠了，被我强行征服。
她下面是干净的，证实了她今天的贞洁。
我由激怒转为激动，激动之中不乏自责。我带着双重感情进入了瘫软的她，从始到终我的精神没有半点溜号，她的形象一直占据着我的脑海。这一次我没把她当成妻子，哪怕是短暂的一瞬。更没把她当做独孤芳馨。她就是她，我是看着她的眼睛，叫着她的名字发泄完兽欲。
我趴在百里艳红极富弹性的身体上，半天不肯下去，对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百里艳红用力把我从她身上掀下，气急败坏地说，往自己脑袋摔屎盆，侮辱人，这叫爱吗?
我知道，我现在如果说在火车站我看走了眼，那就会一切归为平静，她便会还像从前那样对我温情百倍。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俩在广告牌下的一幕，是不争的事实，我不能自已欺骗自己，更不能自已出卖自己!如果在没有验证她之前，我也许会欺骗和出卖自己，现在我已经得逞了！男人的欲望满足之后，疑问澄清之后，理智就会重新回归。我抚摸着她浑圆的臀部说，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咱俩重新开始!我严正声明，我要立刻娶你!
想得倒美!她挣了挣，把身子掉过去。一个硕大的屁股冲着我，态度明显不好。
凭心而论，说这番话我是做了忍耐和让步的，她应该顺阶而下，我们在尊重各自脸面的前提下，不妨达成这种忍让，彼此对谁都好。她偏不就范，闷在那里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终于爆发了!我打开灯，骑在她身上，扳着她的头吼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爷们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小小县城的无业游民!老子要找女人多得是!今天你给一句痛快话，想跟我过就留这儿，不想跟我过就立马滚蛋!
她好像不认识我了似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大概她想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她也看出我是真的发怒了。女人应付突发事件的本能就是眼泪。她哭了，双肩一耸一耸。
此时我只能顺势而下，面对一个光着身子还在不断哭泣的女子，我在感觉到自己强大的同时，也感觉到她的弱小。我贴近她躺下，在后面搂住她说，刚才怪我，请你原谅!都是因为没有女人熬的，也是因为太爱你，下不为例吧!
在我向她妥协的同时，她也向我妥协了。她答应我元旦后考虑和我结婚。她还说最大的障碍就是怕父母不同意，毕竟是年龄相差十几岁啊!
我感觉到百里艳红有一个不错的家，只有正经家庭的管教威慑，才能使孩子在外面不可为所欲为!我说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你家?她说目前不用，工作还得慢慢做。我点了点头。她又说结婚对她来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各方面都得考虑，不能伤了老人的心!她说得入情入理，让我觉得她不那么简单，也让我觉得她是终生可以依赖的。
她认真得好像忘记了刚才我对她的粗暴，她给我讲她爸和她妈的性格，还帮助我分析将来见面时该说什么怎么说，好像是在设计一场骗局。相反，我感到特别不自在，刚才真不该那样对她。不就是拥抱了一下吗?又没动真格的。即使动了真格的又能怎样?她被两个男人整过，你不也整过两个女人吗?愧疚的情愫使我的欲火再次燃旺。
当我雄性勃勃再一次从后面进入她的时候，她哭了，让我出来再从正面进入，然后含着泪主动迎合，紧紧地搂住我。在我身下，她变得又弱又小，像一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羔羊。
越是觉得她弱小，就越是觉得自己强大，以强凌弱的征服欲和快感使我颠动的频率不断加快。百里艳红呻吟着说，哪来的劲头?吃药啦!我说这是爱!她没再说话，任我肆无忌惮地去冲刺。
十三
按理说我与百里艳红的这段姻缘，应该是拨云见日水到渠成的事，没想到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玩笑!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搂着百里艳红在被窝里，打算晚点起。昨天夜里闹了大半夜，这会儿正犯困。百里艳红说咱们8点起，对付点吃的就一起上股市。这时已经是7点30分。就在我迷迷糊糊行将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没想到尴尬的事就在这时发生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儿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警装走进来。进了门又是妈又是爸地大喊大叫。百里艳红吓得直往我怀里钻，两个人赤条条的谁都不能动!
等儿子走进了卧室，发现和他爸躺在一起的不是他妈，而是另外一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时，一下子便呆在那里。尴尬的场面定格了足足3分钟!最后他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我听到他重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听到了打火机的响声。这小子学会抽烟啦?一股焦糊的烟草味隐隐飘来。
隔着一道墙浩程问，爸，这是咋回事?我妈呢?
我和百里艳红快速地穿衣服。
我对浩程说，你也是大人啦，今天的事容我以后慢慢对你讲。你也别胡思乱想，回来好好实习。这位是你百里阿姨，不久的将来她将成为你的继母。
穿好了农服，我让百里艳红先走，示意她和浩程打个招呼。百里艳红小心地走出去和浩程打了招呼。
浩程根本就不理茬。百里艳红刚一出门他就急着追问，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在儿子面前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住，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我是打定主意要娶百里艳红的。但又不好开口，更不能说得详细。嗫嚅了一会儿，便把最近发生在他妈身上的事，简单地讲给了他。我没有直说他妈的风流韵事，点到为止，他是学破案的，自己琢磨去吧。
浩程很知趣，就不再细问，半仰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唠叨，这怎么可能呢?妈妈不是那种人!我拍拍儿子的肩头说，孩子，社会是个大染缸，人也随着社会地位不断在变，你妈她和从前大不一样，不是在工厂当小会计那阵了，她早出晚归安分守己，心思都在咱俩身上。现在呢?自从调进了税务局，她移情别恋，贪慕虚荣，糟糕透了!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便打住话头。
浩程差不多哭出了声，他说爸，你是在骗我!你用诋毁妈妈来开脱你自己，你不觉得卑鄙吗?只要你对我讲清楚，我可以替你保密，不和妈妈说。爸，我不想让你们分开!更不许刚才那个女人走进咱家!浩程长大了，也变得聪明了，他在和我玩轮子!
我对他严肃地说，我是你爸，如果我刚才说的有半句假话，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父亲。
浩程再不出声，默默地坐在那里拭泪。我问他这次实习在哪?需要多长时间?
浩程说下了火车还没去报到，这次实习由市公安局统一分配，大约得半年左右。
呆了一会儿，他要去找他妈妈。我嘱咐了他几句让他理智点，又给了他些零花钱。他说知道了。戴上大盖帽就走了。
浩程走后，我拨通了妻子的手机，告诉她浩程回来了，正去看她，让她心理有所准备。放下电话我一时难以平静。我知道事态可能会闹大，但又不愿去想结果。顺其自然吧!
十四
我无精打采地来到股市。大盘全线回调，前期一些升幅较大的个股跌幅较深。“云铝股份”虽保持红盘，也仅仅是涨了三五分而已。
我无心看这不温不火的行情，想尽快找到百里艳红。大厅里的人不多，却找不到她。刚想去洗手间，她却从里面走出来。一见面她就说，吓死我啦!我一见穿警服的就害怕!
我说你没必要害伯，今后他也是你的儿子。哪有母亲怕儿子之理!
百里艳红捶我一下说，去你的，这儿子我可不敢要，我怕他把我抓起来!
正说着，大平头从外面跑进大厅，见我和百里艳红站着说话，就快步走过来。想叫百里艳红，见我在又敢。我把百里艳红拽到一边，告诫她千万不要和他往深里绞，速战速决，有什么事办完立刻就回来。百里艳红娇嗔道，你又犯昨天的毛病啦!我和他在一块儿是做买卖赚钱!请你相信我，我已经是你的人啦!她态度非常诚恳，让我没理由再去怀疑。她叫我放心等她，调皮地在我的耳朵上拧了一下，然后就和大平头欢欢喜喜地打车去了。
我的心里一片空荡。
接近后市收盘的时候，百里艳红才沮丧地赶回。我见她情绪不大对头，就劝她把事情想开些，天塌还有大个撑着呢!她盯住我瞧，眼里含满了泪水。
我拉她来到外面无人的地方，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百里艳红哭出了声，就是不说话。
已经收盘，人们陆陆续续地往出走。从他们的表情上看，肯定又砸盘了。等人一走净，百里艳红突然扑进我的怀里，抱住我说，这回彻底完了!赔个透!
我让她冷静，慢慢说。
她说她与大平头在省城购进了一批廉价光盘，今天到的货，想推给站前摊贩。当时只图便宜，谁想回来推时买主发现全是盗版的。
货呢?我问她。担心她被那些惟利是图的小贩子们蒙住。
中午已被文管办没收了!她小声回答。
我急火攻心，现在任什么都没用了，文管办一插手，就意味着已经经官，等着挨罚吧!怎么能干这种坑己骗人的勾当呢!我用力推开了她。
她蹲在地上仍是哭。
我怕她伤心过分，就说明天去文管办找一找人，把盗版光盘要回来，然后再去省城，找卖给你的那个人。这本来是安慰她的话，没想到她一下蹿起来，气呼呼地朝我发起了火：我的事不用你管!赔了亏了我自找，心甘情愿!你放心，借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给!
我感觉她还有隐瞒，如若不然她为什么怕我去文管办找呢?其实文管办我谁都不认识，只想安慰安慰她。我没再深究，深究了她也不会说。我心里已经想好，明天就给文管办打电话核实，然后再揭发你跟我撒谎!我又有点幸灾乐祸，不管你干了什么，反正你把我借你的钱打了水漂!对此你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不能白白丢掉1万块钱，我要让你用服从和感情来赔偿!
我知道此时我该做些什么，掌握尺度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今后我还要和她长久地生活，不能让她陷于太深的悲痛，对我失去信心。尽管她有许多地方让我怀疑和费解，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明朗的，让时间和情感来证实吧!
我很武断地把她带到一个僻静的餐馆。周围的环境很好，离马路较远，没有令人心烦的噪音和尘埃。几方花池里明艳艳地开着鲜花，吸引了成群结队的蝴蝶和蜜蜂。门前站立着两位披着红色彩带的小姐。见有人来，很礼貌地挑起门帘。嘴里同时说着感谢光临多谢惠顾的奉承话。
餐馆里边并没有多少就餐者，大概是远离尘嚣的缘故。我们一进门，立即就有四五位服务小姐围拢上来，争着擦桌子端茶递菜单。我的心情渐渐好转。百里艳红的脸也逐渐由阴转晴。我让她点菜。她随手翻了翻厚厚的菜单，又把它递给我，目光有些缠绵地说，记得第一次吗?在股市快餐厅，你请我吃的什么?就照那样来。
我按照她的意图点了菜。她说我想喝一点白酒，就要那种小瓶的二锅头吧。
我想起了上次和独孤芳馨，她也是想喝白酒，想用酒精的浓度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她的人生经历的确该用辣酒来稀释了。今天百里艳红也想喝白酒。莫非她们女人在不幸的遭遇面前都有这种心情?都想喝白酒?
菜端上来，酒送上来。打开瓶盖，百里艳红对着瓶嘴一口喝了一半。虽是二两装的小瓶，但对她一个女的来说，肯定是下过一番决心的，她的脸呛得通红，几滴眼泪挂在眼角，一半是透明，一半是浑浊。她用餐巾纸轻轻地揩去，趴在桌上呕了几下，又挺起身说，借你那一万块钱，容我过一段再还，现在就是把我骨头渣子砸出来卖，也还不起!
男人爱冲动，往往是在无能为力的弱者面前。我抢过百里艳红手里的“二锅头”，一口干掉，拉着她的手很义气地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啦!不就1万块钱吗?别说l万块钱，就是5万块钱又怎样?我不要啦!你也别再提!
说过后又觉得欠妥，那是l万块钱啊!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假如她和大平头设套蒙骗你，岂不是赔了感情又赔钱!百里艳红默默地瞅着我，又像心不在焉。我推断她大概是在听了我的承诺后，心里倏忽去掉了沉重的包袱，又不想让我看出来，故意做出的麻木状。我说既然你觉得过意不去，就慢慢还，不必挂在心上，我给你2年期限。我用一个小小的幽默，把她瞬间爆发的卸掉包袱后的得意钳制住。
她的眼圈重又红起来，声音发颤地说，会还你的。她把这句话说得很长，双眼并不瞅我，而是盯着窗外渐渐移过去的一块云彩。她的眼睛已湿，如果一眨就会掉下泪。我说我得去趟洗手间，你先慢慢吃。一边走一边想，今天就无情无义一回!
十五
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百里艳红一直没出现。我想她可能是在家琢磨别的挣钱路，并没想得太多。
股市跌得人越来越少，快餐店又像原先那样门可罗雀。天飘着小雨，淅淅沥沥平平淡淡。我对付了一碗刀削面，然后走进交易大厅。今天是周五，也许能给股民一个喜悦。
开盘后股指稍作冲高，接下来便一路下滑。扫兴的股民们叫着骂着，却不情愿空空而归。在这里一分一秒都是无奈，无奈之中又蕴藏着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希望。
滚过来一阵沉闷的雷声。要下大雨了。股市怎么就不能像外面的天气那样，再喷发出一场雷电暴雨来呢?
我得赶紧回家，阳台上的窗户没关，另外儿子今晚回来住。这些天他一直住他妈那儿，实习是否已经开始?自从他赌气去找他妈，我还没再见他。今早他妈打电话给我，说浩程要回来住，需要收拾收拾。今后和儿子一起生活，顺其自然恐怕还不是上策，应该抓紧时间迂回地跟他谈谈。我不能再拖，再拖下去，我和百里艳红的事就没法办。
到了晚上大雨才停。我多弄了几个菜，都是浩程爱吃的。我等他回来一块儿吃。结果叫我大失所望，他一直到晚上10点多才回来。我无法入睡。当他走进我卧室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有些红。我想他肯定是在外面吃了，就问他是不是吃过了?
他点了点头，把衣服脱掉，挂在衣架上，却不走，冷不丁问道，爸，这究竟是为啥?
我坐起来，想跟他说，一看他那痛苦的样子，又不忍开口，白天下过的决心根本没用。他再三催促。我说，孩子，爸爸需要时间，爸爸不知如何跟你说。
他这才悻悻上床。半夜我起夜，发现这小子正在厨房喝酒呢!我一阵心酸，决定什么都不对他说了，顺其自然吧!我想为他热菜，他哽哽咽咽地说，你睡吧，让我安静安静。再没理我。
浩程这次回来实习，分在了市局看守所。这比到基层派出所和刑警队安全些。他却不这么想，认为是违背了他实习的初衷。在看守所整天和犯人在一起，什么也学不到，不如到刑警队真刀真枪的过瘾!为此我在电话里劝他多次，真刀真枪今后有的是机会，等毕业分配回来，怕你有腻歪的那一天!现在我图的是安全，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已经失去了老婆，不能再失去儿子!这小子根本就听不进，一直闹情绪。
不过他对工作倒是非常认真的，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忙晚了就住在看守所，还经常替别的管教值夜班。几天工夫，看守所上上下下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毕业分配这里无条件接纳。这样，他便在家里住了，我和他相安无事。
浩程的心情平稳后，我的心就又放到了股市上，基本上像以前那样，全天候驻守。
“云铝股份”这只以前领涨的网络龙头，此时已奄奄一息，成交极度萎缩，股价跌到了24元以下。也就是说，后来我买进的3000股又套了进去。现在我才真正领教了股市的风险!正如股民总结的那样，刚入市买啥都赚!一旦成了股油子，算计这算计那，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算计进去了。眼下的我就是这样，头一次买“云铝股份”是强买，过于相信自己，同时也受了别人的怂恿，想打个短平快，结果每股被套进10元，斩仓出局。这次再买是想抄底介入抢反弹，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认为26元相对40元是底，可现在它偏给你跌破24元!股市就是这般不可琢磨!
儿子回来，我的精神寄托已不再单单是股市，这些天，他和我的关系已经融洽。他每天回来都给我讲看守所里犯人的故事。每在这时，我的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包括天天跌的股市，以及我账面上天天减少的资金，这些似都不重要了。
时光的脚步匆匆走过，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时序已来到秋天。
在这段时间里，我基本上是在家庭和股市间徘徊。百里艳红一直没有出现，对于她的下落我不得而知。我几次想到她住的那个邻县里去打听，她以前曾告诉过我她家住在那个县城的住址，但一想到更可爱的儿子，就打消了找她的念头。即使找到了她又能怎样呢?她和儿子是不能同时存在于一个家庭的。此时，儿子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随着时间的递增，对百里艳红我除了偶尔在夜晚想起她那柔嫩的身子外，再就是借给她的那1万块钱。她离开不久，我就给文管办打了电话，人家根本就没受理过这样的案子，我被她蒙骗了!我常常会冒出一种预感，那就是百里艳红和那l万块钱，恐怕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此事对我来说，可谓人财两空!好在影响我心绪的时间并不很长，那是因为我与她总共才有两个销魂的夜晚和一个销魂的白天。一夜夫妻百日恩，两夜一天夫妻又能有多少恩呢?况且是她离我而去!尽管我是个多情的男子，但对无情者，我向来以无情奉还!否则我就会陷在情感的泥淖不能自拔!我没必要再自做多情，自寻烦恼，去对一个行踪诡秘的女人牵肠挂肚。每天有高大英俊的儿子陪伴，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呢?我庆幸百里艳红当时没管我借更多的钱。
这天早上，外面刮着强劲的秋风，树木的枝条大幅度地摇摆，落叶在半空弥散飘荡。秋风是无情的!儿子早早起来，他对我说，从今天起他被抽调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统一食宿，近期可能不回来住啦。昨天他回来的晚，没跟我说这些，不然的话我就会早起给他做饭。现在来不及了。我叮嘱了他一番，他就去了。
浩程走后，我一直睡到9点钟才起。
十六
一个人的生活无拘无束!我胡乱吃了几口饭，填饱了肚皮，到股市转了一圈，发现绿多红少，大盘在加速下跌。看也心烦，就乘车到街上去逛。儿子不回来吃住，暂时宣告了我的自由。儿子的“三饱一倒”不用我再操心。
暂时自由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独孤芳馨。失去百里艳红之后，独孤芳馨是我目前关系最为密切的女性。男人在自由和孤独的时候，往往会想到有可能上钩的女人。
当我推开独孤芳馨专卖店办公室门的时候，不禁愣住了!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公祖友义也在，正和她面对面坐着。他们大概谁也没想到我会来，但他们也没感到突然，一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打着招呼。
我见他们像有事，就摆摆手说你们谈，我先到外面逛逛。
公祖友义本想坐，独孤芳馨却对他说不必了，我们的事已经谈完。公祖友义重又站直，脸微微一红说，既然你也不宽绰，那就算啦!我再想别的办法。
从他们的对话分析，可能是谈钱的事。公祖友义管独孤芳馨借钱，独孤芳馨没借他。
公祖友义恢复了常态，很自然也很正经地问了我，这一段股市怎样?又赚了不少吧!
自从下了岗，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小子有点瘦了，胡子也没刮。没下岗之前，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为云山雾罩地瞎侃，其实里边也包含着真诚坦率，几乎从没有过类似今天这样的正经和严肃。我想他可能是心里有鬼，面对一个曾被他愚弄过的同事和朋友，他很难做到一如既往。他需要伪装。
我也需要伪装。我没有把怨恨写在脸上，只是阴阳怪气地问了他，当头头很得意吧?
他说哪里，还不如咱们在一起好。又很有内容地笑了—下问道，老夏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吧?
我也不想隐瞒，就告诉他说，不光老夏他们说了，全单位的人都这么认为，谁不知道你为了留下，把同屋其他同事都给编排啦!
公祖友义指了我一下问，你呢?是否也这样认为?
我说那还用问吗，明摆着的!
公祖友义一阵沉默。独孤芳馨端过两杯冒着热气的酽茶。
公祖友义推开了茶，掏出烟点了一支说，其实我无所谓，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脑袋由自己支配。但有一点我必须向你们声明，我公祖友义没做任何对不起大家的事，包括你在内，今后谁要是再跟我过不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说既然是这样就干脆挑明了说吧!咱们科室总共6个人，那时需要下3个留3个，疑点就出在这里!为什么老的偏偏把你留下我们都下来?工作热情工作能力并不比你差啊!
公祖友义冷笑了一下说，你们工作也不比我强，在这点上咱们同处一个起跑线。反过来我为什么留下了?我已告诉了老夏他们，让他们别再到处找，到处告状，有什么用呢?今天明跟你说了吧，我送礼啦!这一点你们谁也没做到，我是靠牺牲自己的经济利益来换取留下来的岗位!我不认为有什么错!现在的社会就这样，即使错了也并没侵占你们什么，你们也可以送啊!
这一点我确实没料到，过去从未往这方面上想，一直认为是公祖友义在搞小动作，诬陷加害告瞎状，他对不起大家，牺牲大家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私利。如果真像他今天说的这样，是给领导们送了礼才留下来的，这倒得另当别论。
世上的事既复杂又简单，复杂时让你理不清头绪找不到边际，简单时又让你感到云开雾散一目了然，仿佛在睡梦中一觉醒来。凭直觉公祖友义不像撒谎。我感到有点冤枉了他，白白地记恨他这么多日子。我想应该有所补偿，就邀请他和独孤芳馨去快活林酒家“搓”一顿。
公祖友义板着脸拒绝了。他说算了吧，你挣那俩钱不容易，我还有事。
我说无论如何要赏个脸，咱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啦!我没直接说是给他赔礼道歉，其实他应该能看出来。
公祖友义说要去你们去，我真的有事!态度非常坚决。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炒股是老夏捅出去的，具体怎么说的，我也不跟你明交代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感到—阵困惑，尽管我并不完全相信，内心里还是感激他的直率，同时，也在记恨着老夏。我觉得我和公祖友义之间已产生了一段距离，不可能再像以前了。
公祖友义走了之后，独孤芳馨对我说，他在开发区开的游戏厅因涉嫌赌博被查封了，正四处筹集钱，交罚款托关系呢!
这小子在开发区还有买卖?我怎么不知道?白和他好了一场!我有点被愚弄的感觉。
独孤芳馨说他都干了好几年啦，我的那位就是在他那染上的赌瘾。生意做赔了之后，天天守在老虎机旁不下来。天天想赢却天天输，本钱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跟公祖友义就是因欠他钱他总来要认识的。当时他要是能规劝规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我们家的这个结局公祖友义是有责任的!
世上的事情又复杂了!
我怔怔地坐在那里，回忆着过去和公祖友义相处时的一幕幕场景，几乎找不出他对我想隐瞒什么的迹象。这小子有城府，从不故意在别人面前炫耀。几年前，全单位他第一个挎上手机的，当时他对我说是他姐夫借给他的，换了我准会让全单位的人都知道，我有了手机!
独孤芳馨继续说，这次告发他的是一对大款夫妻，他们有个女儿，天天不上学在他那里玩，在他那一共输了两万多元!真害人!他的游戏厅早就该查封!这么多年不知让他害了多少人!
我问她，今天公祖友义找你究竟何事?
独孤芳馨说是借钱，说去疏通市里的关系。其实他有的是钱!我看出他的意思啦，变着法想要以前欠他的那些钱!我说钱不是我欠的，你到监狱里要去好啦!
我对公祖友义的印象又坏起来。我说这小子也太阴损太不讲做人的准则啦!
独孤芳馨说他阴险毒辣的地方多着呢!上次在邦克大酒店回来，他在出租车上动手动脚，还说在跟你之前先让他尝尝。
混蛋!我气得直想摔杯子，恨不得立刻就去把公祖友义抓回来。
独孤芳馨坐在我对面，默默地注视着我。
此时我什么心情都没了，独孤芳馨也失去了往日吸引我的光彩。我再也提不起精神，我只能一走了之!
在外面的一间公共厕所里，我蹲下打通了公祖友义的手机。我直言不讳地问了他，你做买卖有的是钱，何必去跟一个单身女人借钱?
公祖友义卡了一会儿壳，这是我料到的。我说你马上回答我。
公祖友义的声音这才传过来，声音很大，他问是你猜的还是她说的?我说你怎么认为都行。他说我找她是有点别的事。我问情账还是赌账?他没正面回答，说，你和独孤芳馨交往要注意。别上当，这女人不那么简单。我说你不想尝尝她吗?电话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咔嗒关了机。
没弄明白这小子的真实面目，反而连独孤芳馨也变得复杂起来。直到隔壁那个蹲位忽忽拉拉猛响的时候，我才觉得该马上离开了。
十七
最难捱的就是烦人的双休，简直能把人憋死!一个人在孤独和无所事事或把身心完全投人到一种营生，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是最难耐也是最寂寞的。
百里艳红离我远去，如黄鹤楼的黄鹤，一去无踪。平静的日子里，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有时还会突现。我每每幻想着奇迹发生，有朝一日能与她意外重逢再续前缘。但冷静下来后，让人感觉幻想只能是幻想，如若变为现实就好比肥皂泡能吹出啤酒和香肠，是万万办不到的。我慢慢地消耗着痛苦，做好与她永不再见的心理准备。
由百里艳红联想到了独孤芳馨。起初她的那种圣洁脱俗和不可侵犯的仪表，至今却变得朦胧模糊。特别是她和公祖友义之间暖昧的纠葛，使她在我的视觉里，一下子从光辉夺目降为暗淡失色。那次在云南人家，我对她充满了爱欲，理智稍稍放松就会促成苟合。在那种情况下，我尚能克制，何况现在，我甚至可以百分之百地做到和她决断从前那种模棱两可的感情。都说女人无情，经历了失败婚姻的男人同样无情!至于公祖友义，我们的芥蒂已越来越明显。
妻子离开了我，此时可能正在举行婚礼。儿子又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我又成了孤独的我。我厌烦这种生活，解除的办法就是去股市。股市的涨涨跌跌可以刺激麻木的神经，一张张似熟非熟的股友的面孔，哪怕给你一个眼神，一个浅浅的微笑，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孤独的我属于股市。我必须把兴趣和感情再次投进股市。
周一上午，我以急切的心情走进股市。股市的温馨和火药味同时迎接了我。
开盘还有10分钟，股市低迷已久，大部分股民被套牢，公告板前的人不太多。我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一问才知道，竟发生了大事!原来的那个营业部主任因挪用客户资金炒股被抓起来了。最近上边派来一位女的，挺麻利，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开始整顿大户室，资金不够额份的坚决拿下!以前靠关系去的这回通通被清理到散户厅，二楼楼梯口站了两名威严的保安。意想不到的是闻人无术也被清理出来。他有点垂头丧气，与他的身着打扮和气质很不协调。他排在被清下楼的队伍中，有点像落毛的凤凰夹进了鸡群，既残酷又无奈。过去常听百里艳红说，闻人无术有多少多少钱，炒股挣了多少多少钱，怎么就被清理下来了呢?全他妈是假的!股市偏爱揭他这种好装蒜的人的面纱。
闻人无术躲在一个角落里打自助机，他很要面子。外面阴天，他的面影也模糊不清。我想给他点难堪，就故意大声喊，老闻人，怎么不在大户室啊!到下边体验生活啊?
闻人无术戴着眼镜猛地回过头来，镜片闪着光晃了一圈，最后射住了我，做出一个勉强的笑，支支吾吾地说，最近行情不好，把钱拿出去干别的了，你还死守啊?我说我又没几个钱我怕啥!不像你老先生是大户，跌不起!闻人无术脸一红说，哪里哪里，蚂蚱也是肉啊!跌谁都心疼!他错开话头又问，百里艳红呢?最近怎么老没见到她?我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把资金抽出去，在外面金屋藏娇了吧?闻人无术津津有味地咂着说，有贼心没贼胆!留给你吧!千万别让你老婆堵着啊!一阵淫邪放肆的笑。笑得我很不自在，真想掴他两记耳光!又一想，这不是自找吗?就报复地用力拽了拽他依然箍得溜圆的腰带，半真半假地说，一言为定!今后你若再沾她边儿，别怪我不客气!把闻人无术弄得一愣，竟正正经经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赶紧离开了他。
正式交易开始后，大盘急剧下跌，瞬间跌破年线。股民们刚刚还寄希望于今天，这会儿希望彻底破灭，一拥上前，纷纷斩仓出局。“云铝股份”此时已上了跌幅榜，排在了跌幅的第二位，跌势过于大盘，下跌了百分之三!每股跌去7角，瞬间2100元打了水漂!我硬挺着掏出计算器，按了一通发现，如果现在全部清仓，每股赔3元多!而大盘还在继续下跌，卖还是不卖?我采取了一个听天由命的方式，等屏幕上再显示“云铝股份”时，价位比刚才低就卖，如果比刚才高就不卖。我在等待中祈祷。当“云铝股份”再一次翻过时，我的眼前立刻一亮，22.9元，竟比前一次涨了0.3元!说不定就要反转向上。激动之余，我决定守仓不卖!
大盘在跌了30点后开始企稳，“云铝股份”也从跌幅榜上消失，在0.2元的幅差内波动。
大厅里人们出了一口长气。近期消息面不明朗，大盘走好还需政策面的支持，但管理层就是迟迟不发布利好!孤独的我在没有利好连续下跌的股市里，别想得到刺激!孤独、寂寞和难耐则被暴跌的恐惧和赔钱的痛苦所取代!
就在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股票，准备走出交易大厅的时候，突然看见浩程急匆匆地迎面跑来。他发现了我，把我拽到一边说，爸，出事啦!宰父无源被抓起来啦!我问是听谁说的?浩程说就是他们抓的，他们执行的特殊任务就是抓宰父无源!
我的头当即像炸开一般!浩程他妈肯定会受牵连，只不过是个轻重早晚的问题。她跟宰父无源是一条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一只捉住了，另一只还会跑吗?
浩程见我没了主意，安慰我说，还没正式审讯，在看守所关着呢!暂时还没我妈的事。我说那是时间问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多方打听，一有情况立即告诉我!浩程有些为难，低下头说：这是违反纪律的!我生气地说：纪律和你妈哪样重要?今天你就违反纪律了!浩程含着泪说：都是你们自己闹的，如果互相谅解谦让，怎么会有今天!我的心软下来，对他说：你尽力吧!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你多打听打听，咱不是走后门托关系，亲人犯法了，问问原委这也是常理。
浩程走后，我感觉自己一败涂地，一无所有!眼前的闹市，身后的股市，对我已失去了以往的意义。我甚至想到天塌地陷，与所有的人一起从这个活生生的地球上消失!如果这样就什么都没了，那该多好!
紧接着，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浩程没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回来。我并非担心他会发生意外，我知道，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执行者往往身不由己。
我曾试着几次拨通妻子的手机，却一直关机。再给她单位打电话，她的办公室已换成了一个男的，任你怎么问，他都回答“不知道”三个字，其他一概不谈。
我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却又想尽快知道严重的程度。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给公祖友义打了电话，他路子广，想必能托他打探到点消息。出乎我的意料，公祖友义并没像我想象的那样，用一些很容易说出口的安慰话来敷衍我，而是以极富同情感的语调告诉我暂且忍耐，他将以最大的能力去为我探听。他现在有这个机会。他让我这几天听他的电话。
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机会，内心一阵感激，过去太对不住他了。
就在这时，发生了另外一件同样使我苦恼的事!“云铝股份”竟连续3个跌停!这是我从股票机上看到的。开始我没太理会，一个跌停板不过1万多块钱。没想到一连跌了三个!将近4万元啊!三天之内蒸发掉。我终于受不住了。第四天我早早来到股市，准备开盘把它卖掉。即使是这样，我在股市仍小有赢余。
然而，“云铝股份”在第四天仍以跌停开盘，跌停价竟堆着1000多万股的抛单!
我傻了！如果再一个跌停，股票市值就会跌破10万元，我也会成为套牢一族!
望着“云铝股份”蜂拥的抛盘和稀少的成交，我无可奈何。此时想卖也卖不掉，只有明天早—点挂跌停打竞价。
我问了别人才知道，“云铝股份”因虚报利润欺骗投资者，近来被证监会查处，所以导致股票连续跌停。它的业绩每股只有几分，却虚报一元多!几分钱的业绩怎么能支撑二十几元的股价?十几元也支撑不住啊!现在的股价13元多，肯定还要跌!股市啊!怎么尽是欺诈!我的6700股何时才能出手?我几乎绝望，挂了单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家里的事更使我苦恼!
我查了来电显示，一个电话也没打进过。公祖友义也像浩程一样，全无一点儿音信。我开始怀疑这小子是否真的在敷衍我。直到这天晚上，公祖友义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我家。
见面他就说，都打听好了，宰父无源他们是团伙贪污。宰父无源本人贪污、侵占、挪用公款共计1200万，是首犯无疑，估计小命难保。别人不说，你们家原来那口子，在账面一共给宰父无源划拨了280万，划给了深圳一家房地产公司，以他个人的名义，准备和这家房地产公司在海南开发一块地产。你们家那口子，尚构不成贪污罪，她在这里边吃了14万元的回扣。宰父无源并没告诉她实情，只说要为单位谋福利。再说划款也是正常业务，领导批了，只有照办。案子现在基本结了，我就打听到这些。
14万!?如果真的就这些，可算是吉星高照，我本想她会上百万!真的话，后果可能并不像我预料的那样坏。我紧紧握住公祖友义的手说，危难之时见真情啊!又问，你自己的事怎么样了?问完又有些后悔。
公祖友义并不在意，说，我能有啥事?你不要人云亦云。你们下岗还都说我整的呢。
我连连点头，表示对他不再怀疑。我送他下了楼，临分手时他叮嘱我说，抓紧时间退还赃款吧，争取个好态度，将来量刑时，也是从轻依据。
我按照他的话办了。第二天来到股市，在自助机前，划开了我的账户，昨天的挂单没成，今天打竞价跌停再卖!查委托，仍然没成。不可能成!同一时间委托的同一价，量大的排在前面。区区6700股，比起庄家的成百上千万股根本不算什么，只能往后排。
我急得直想哭！有什么办法呢?卖不掉就取不出钱!妻子啊，我对不起你!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卖了股票后，永远不进股市!
连续10个跌停后，第11个交易日，“云铝股份”终于不再跌停，低开百分之四开盘。而这时的股价只有7.57元!损失惨重!没有想的余地，我赶紧打现价清仓，把股票全部卖掉。
资金回到账户仅5万多一点!
看到这样一个少得可怜的数目，我几乎想到了死!后悔不该补仓，更后悔当初为什么偏偏买这只股票?如果不是百里艳红从中怂恿，我现在不至于陷入这样悲惨的境地!我恨不得把她吃了!
仅账面上这5万多一点，远远不够妻子赃款的数目。我权衡再三，认为公祖友义提供的消息大致是真实的。如果有水分，也不会离14万这个数目太远。总之，14万元是我心里承受的防线，假如妻子她还有隐瞒，一旦被检查机关查实，那她是罪有应得，我也无能为力了。现在这9万元叫我到哪去弄呢?
就在这时，大平头突然从天而降。
他见了我惊喜地喊道，大哥，可算找到你啦!你怎么不来股市啦?你千万告诉我，百里艳红她在哪?她拿了我8000块钱啊!
我一见这小子就来气，纯属流氓无赖。又一阵窃喜，为什么才拿你8000块啊!
我没心思考虑别的事，也不想正面回答他。我说后来她不是跟着你走的吗?
大平头说，大哥别误会，上次我们对你撒了谎，其实那天是去了开发区玩老虎机了，别的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我什么都明白了，问他们一共输掉多少?
大平头沮丧地回答说，玩了十余次，大概3万块吧。
我心里算了一下，百里艳红炒股原先有1万多块，加我的1万和大平头的8000，正合这个数目。全输了?活该!又有点同情这小子，就说，你不是有20多万吗?还在乎8000块!大平头脸红了一下。我让他到邻县里去找一找。
大平头说去了没找到。
我说我也正在找她，你见到她千万告诉我一声。我知道他并没办法找到她，根本就不希望他找到她。这也是他这种人的下场!
我赶紧离开了股市。明天我把钱取出来，即将永远告别这里。它虽给过我短暂的希望，但我对它却充满余悸。
时间对我来说相当紧迫。当天下午，我便在老市区租了一间平房，然后又马不停蹄，回家取了房产证、身份证和户籍册，再打车来到旧楼交易市场，以7万元的价格，把楼房卖了。半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所谓的富人，我有装饰一新的楼房，有价值不菲的股票，有当时全市最贵的“V雅图”手机，还有数日可观的零花钱。而现在呢?我还有什么?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我和妻子不离婚，就不会有当时的大起，那是借助于当时她给了我10万块钱。如果没有当时的大起，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大落。今天的大落要比当时的大起沉重得多!看来还是平淡的日子可靠。
十八
浩程直到当天晚上才回来。他到上海办案去了。宰父无源在上海包养了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浙江籍情妇，并在上海黄浦江畔为这个情妇买了一套商品房。这次浩程他们一共去了5个人，收回了商品房，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拘传了宰父无源的情妇。案子是在严密的监督下办理的，并且非常顺利。
浩程见家里乱糟糟一团，以为是被检察机关查抄了。我向他讲了实情。浩程激动地看着我，他哭了。
星期五下午，市检察院反贪局传讯了我。我心里直抱怨他们为什么不传讯，恨不得早一天介入，早一天知道事情的原委，早一天将此事了结。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我把在股市取出的5万元，卖房子的7万元，积蓄的2万元装进一个包里。
在一间不像传讯室也不像办公室的屋子里，两名年轻的检察官对我进行了讯问。我如实谈了妻子给我10万元钱的经过，并向他们做了保证，除此而外，再没有任何经济联系。
他们又问了些别的。最后，让我看了材料。我在材料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我知道此时向他们打听妻子的事是徒劳无益的。临走时，我把14万元钱拿出来，交给他们说，这其中有她给我的10万元，我替她还给国家。另外的是我卖房子的钱，也交给国家，不能让国家受损失。
其中一位检察官和蔼地问，想和她复婚吗?我说是的。他说既然是这样，我就把它作为她家属替她返还的赃款收下，多余的会退给你。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搬家时，浩程找来一台东风大卡车。家里的东西并不多，但还是装了满满一车。
没想到的是，原来一个办公室的小王、小李也来帮忙。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她们是那样年轻、漂亮。小王说，公祖友义一早就去了公安局，为他自己的事。他让我俩转告你一声，单位需要两个临时工，让你和老夏去干。看着她俩热情的目光，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说呢?一个贫困交加的人，不可能拒绝来自过去同志的帮助。
转眼就进了腊月。天气好冷啊!
在全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宰父无源团伙贪污案，最终被判下来：原市国税局局长宰父无源被判处死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还有一个副局长和两名科长也涉嫌了此案被判了刑……妻子?我一直担心的妻子会怎么样?一大早我就赶到了法院法庭门外等着，等法庭开门时我的脸已冻得发青了。浩程没有来，他说有案子。妻子一同被宣判，因她犯罪行为与上述4人有性质上的区别，认罪态度较好，并且积极交代揭发，主动退还赃款，且数额较小，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剥夺政治权利1年。
让我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的事，最终有了这样一个结果。
春节前，妻子将被送到云南省女子监狱去服刑，我被允许同她做短暂的见面和送行。我为她买了一件很厚的羊毛大衣，还有一些水果。浩程已趁便利同她见了面。
在看守所，被判刑的犯人鱼贯而出走上警灯闪烁的囚车。我站在临时设置的简易栏杆外面，注视着从我面前走过的一个个剃着光头的犯人。
宰父无源是他们这伙犯人中第一个走出来的。
他看见我，停下来说，我只对你说两句话，第一，我和你妻子绝对没有下面的事，在她面前我没兴趣；第二，她爱的是我这个人，我爱的却是利用她弄的钱，我对不起她!说完便走过去跳上囚车。我已经看淡了这种事，凭你两句话我就能相信吗?
妻子终于走了过来。
我百感交集，强按住一颗狂跳的心。她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一绺黄白搀杂的头发，斜盖住左眼，右眼红肿。她低着头问：你把房子卖啦，住哪?我说租了平房。于是她别过头，擦着眼睛。我把大衣和水果强塞给她，让她安心服刑，好好照顾自己。
她没推脱掉，接过去硬咽着说，等我出来再还你吧!
我说不就是五年吗，等你出来，把你还我就行了!
她抽泣着爬上囚车，把住车门说，千万要照顾好浩程!一股柔情涌了上来，我再也控制不住，任泪水哗哗流淌。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快速跑过便跳上囚车。一个年轻的女人!
是她?!
我刚要翻过栏杆，却被武警发现制止住。
车要开了，已经发动了引擎。栏杆外面送行的亲友，立刻产生出一种生离死别的感情，有些女人开始哭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揉了揉，意外地看见了独孤芳馨，她拎着一个大提包，正往囚车前面走。
她发现了我，态度有点冷漠，并没走过来，站在那说，找熟人搭这趟方便车，去看看他。
我知道她去看谁。就说是该去看看了，几年的时间不是很长，一晃就过。
她脸略微一红，说了声再见，就赶忙走上了车前仓。
车开了，将地面的积雪翻卷起老高。
一阵令人心碎的哭声从车内传出，是女人的。
谁呢?
原载于2015年6期《边疆文学·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