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里的怀念|毛恒涛|掌上曲靖

1

时至深秋,校园里仍然树木苍翠、郁郁葱葱,除了地上几片屈指可数的落叶外,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秋风吹过的痕迹。版纳的秋是含蓄的,这个本应寒冷的季节只有一丝清凉;版纳的秋是温柔的,没有白霜,亦没有凋零,只有一片朦胧的晨雾,大概是因为这片晨雾,才觉得校园里的秋季与其他季节是有区别的。    
      立秋过后,太阳爬上山头的时间总是比之前迟了许多,待它努力扒开那一层层神奇的面纱,把柔和的阳光送到大地上时,已是第一节课下课时间,书声琅琅的校园随着活动的开展突然热闹了起来。我紧跟在学生队伍的后面,忽然,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脑子里随之闪过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告诉了我,这是桂花的香味。啊!好久都没有闻到过这样的香味了,心生窃喜,随着那或淡或浓的香味四处寻觅,果然,不远处一株不大的桂花树藏于绿丛中,树上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一簇簇,一团团,或藏在叶下,或躲在枝桠间,三三两两,稀稀疏疏。想不到,几场秋雨过后,她们不但没有凋零,反而越来越有精神了。

 

2

初见桂花,是上高中的时候,时光溜得太远,我已记不清楚是哪一天,只记得那是一辆年代久远的客车,载着我在层层叠叠的山间穿行。这是我第一次远行,发动机咆哮的声音深深地留在脑海里,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离父母已经有多远。读初中时,虽然离家大概17公里,但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思念的日日夜夜。我思念我的父母,思念家里的一切,如今,我已经在车上度过了两个多小时,上初中的那个小镇早已不知在何方,这个世界早已不是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思念慢慢涌上心头,此时我的家人在干嘛?是不是在做晚饭……远处的山不断在变化,听别人说我上高中的学校很远,但不知道还有多远。    
      大概过了四五个小时,车子慢慢驶入一个收费站,收费站“黄泥河”三个大字使我深信不疑地判断:这就是自己未来三年求学的地方。我开始细心地观察周围这个陌生的世界,是的,一切都是新的。我和送我去读书的大姐在小镇上一个叫“五乐岔路口”的地方下了车,提着行李涌入了人群,跟随着其他学生和行人挤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学校。硕大的桂花树伫立在校园中,每片叶子下面都藏着许许多多细小的黄色的花朵,藏不住的,便害羞地探出头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桂花,远远望去,茂盛的枝叶使她们看起来像是卧在大花坛里,把自己的香味散发到校园的各个角落。    
      报了名,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大姐便乘客车回去了。我至今记得在那个路口分离时的情景,人总会在天快黑时开始想念,大姐和我分离正好是在那个时间段,看着她走入人群,渐渐地消失在街头,我仍在原地站了许久。当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于是,从那一刻起,我真正成了一个浪子,心里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是的,这是自己迟早要面临的孤独。我艰难地转过身,顺着嘈杂的街道回到了桂花飘香的校园,回到了那个曾经最想逃离而如今最想回去的地方……

 

3

同事从我的身旁走过,似乎也闻到了这一股淡淡的香味,我们相视一笑,他们问我是否闻到,我说我闻到了,可他们不知道,他们闻到的只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而我“闻”到的却是一段难忘的时光,是的,那是一段充满桂花香味的时光……    
      我仿佛看到花坛里一棵棵高大的桂花树交叉生长着,枝繁叶茂。看到桂花树后面的教室,那是一幢很老很老的教学楼,墙上挂着几张颜色发白的名言警句,绿色的墙漆上露出一道道白色的深深浅浅的刮痕,透过锈迹斑斑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一串串紫色的三角梅。还有教室里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桌椅及书桌上一堆堆书籍,其间穿行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说着不同的方言;课堂上老师滔滔不绝、妙语连珠,认真地传授着知识;也恰好在某一个不经意间的瞬间,我突然发现班上一位女同学长得像极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她,我开始理解什么是“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此后,我开始喜欢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只有这样,无论她坐在哪里都离不开我的视野。她专心地听老师讲课,而我,看她专心听老师讲课,似乎也跟着进入了那个情愫盎然的季节。    
      我仿佛看到寒冷的冬天,教室门窗紧闭后,室内空气在窗户玻璃上变成了一层细细的露珠,窗外的世界模模糊糊,不知哪个调皮的同学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以及其他有趣的图案,而这些图案最后慢慢地变成了一串串水珠……后来,那幢楼在我上高三时拆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看到轰然倒塌的大楼,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幸运的,因为自己似乎看到了它近一个世纪的沧桑。    
      我仿佛看到某个星期天,坑洼不平的足球场上方,晴空万里,几棵高大的柳树立在湖边,趁着微风梳理着长长的绿枝,足球场上同学们三三两两,我和我的朋友就在其中,他耳朵里塞着耳机,留了那时时髦的发型,穿着流行的衣裳,我们趴在湖边栏杆上,或谈论着身边同学的是是非非,或畅想着自己的未来。谁也没有料到,如今,虽天各一方,却都走上了三尺讲台。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门口那块空地成了天然的澡堂,所有的人拿着毛巾冲出闷热的宿舍到风雨中享受雨滴带来的清凉,用顺着石棉瓦流下的雨水淋雨,把成长中懵懵懂懂的勇气发挥得淋漓尽致。每当想起这件事,我总把它当成一次挑战,或者是一次受到“长期压迫”的反抗,而如今看来,那确实是成长过程中应有的勇气。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爬过的那座高山,追过的那列火车,游过的油菜花海,常去的那片橘子园,当然,还有那位守园的老人。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季节!

 

4

成长的路上,可能因为我们走得太快、太专注,错过了许多身边美丽的风景,当这些风景再次出现时,脑海里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回忆。时光匆匆,转眼间,一切都成了陈年旧事,曾经授我们知识的每一位老师、共同学习的每一位同学以及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已成为了脑海深处的记忆,将近十年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依稀记得毕业那天,我背着包,提着行李离开了校园,回过头看去,学校已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不远处,几颗高大的桂花树依然立在花坛里,一切又觉得没什么变化。出了学校门口,我顺着三年前来的那条繁杂的街道走到五乐岔路口,上了客车。别了,那芳香的校园;别了,难忘的高中时光;别了,多情的黄泥河畔……       
     学生活动结束时,晨雾早已散去,天很蓝,几丝淡淡的云高高地浮在空中,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走到那棵不大的桂花树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我想,此刻,一定会是将来的我想回却又回不了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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