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米巴杯】产房|桃子|掌上曲靖

  

晚饭后,接到美莲的电话,约我出去走走,听声音,她好像是感冒了。

远远看见美莲在家门口等我,却不见雪儿。

“雪儿生了?”我老远笑着问。

也许问话随风飘走 ,没听到美莲回答。 走到她面前,只见她的脸犹如当时灰蒙蒙的天。

“雪儿丢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丢了?怎么会丢了呢?什么时候丢的?”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看着美莲。

也许我连珠炮似的疑问拨动了她伤心的琴弦,顿时泪水溢满眼眶。她微微仰头,看向远处,随即又低下头,没回答我。

美莲住在我家前面,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五年前,她的女儿楠楠高考完,刚好十八岁生日,非要妈妈送她一样特别的礼物—— 一只可爱的小狗狗。美莲拗不过从小爱狗的女儿,便从网上买了只出生一个月左右的博美犬。全身洁白的博美犬,圆嘟嘟的像只小皮球,一双又黑又亮的杏仁眼镶嵌在瓜子脸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可爱极了。楠楠给它取名雪儿。

楠楠每天按时给雪儿喂食、喂水、洗澡,俨然是雪儿的老师,开心地教雪儿做各种动作:坐下、起立、转身、握手等。等待分数和录取通知书的焦虑变成咯咯的笑声。

两个多月后,雪儿不但个儿长高,越发聪明可爱。楠楠叫它跳舞,它就后脚着地,身子直立,随音乐缓缓转圈;叫它握手,它就会伸出右前爪;叫它坐下,它就乖乖地坐下。但偶尔也调皮捣蛋,有时它把垃圾桶弄翻,有时跳到沙发上。楠楠丧着脸大声训斥,它就耷拉着脑袋,半闭着双眼老老实实坐着,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真叫人爱也不是,骂也不是。整个暑假,楠楠和雪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楠楠的脸像盛开的向日葵。

美莲和老公下班,远远地就能听到雪儿在院子里欢叫着迎接他们。一进门,前脚直立站在他们面前,哼哼撒娇。不爱养狗的美莲也开始喜欢雪儿。

楠楠去读大学,雪儿好几天不肯吃东西,狂叫着拼命地抓门要出去。楠楠放假回来,雪儿成了典型的“跟班狗”,楠楠到哪里,它跟到哪里。

美莲是妇产科医生,早班、白班、夜班倒来倒去,十天半月也难见着。晚饭后,只要有空,她就会带着雪儿约我出去散步。

我们住的小区,没有围墙,前面是通玄公园,三面郁郁葱葱的矮山相环。小区旁边有一条五六米宽的水泥路,缓缓地斜扬着,沿着小青山,蜿蜒两三公里到山顶的寺庙前。路两边是庄稼地。这条路有些僻静,走的人不多,却是我们的最爱。沿着山路缓慢前行,耳朵远离城市的喧嚣,春天的山花,夏天的碧绿,秋天的金黄,冬天的萧瑟,是大自然对眼睛的馈赠。没有了束缚的雪儿,一出门,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溜烟朝前跑了。跑一段,回头看看,不见我们,又呲溜溜跑回来,没走几步,又朝前跑了。美莲也懒得管它,任凭它一路撒欢。我们谈着、笑着,雪儿跑着,快乐撒满寂静的山路。

雪儿竟然要当妈妈了。我跟美莲说,等雪儿生了宝宝,我定要挑选最漂亮那只来养。谁料,它竟然丢了,连同它的孩子!

美莲一只脚在地上不停地踏着,好似雪儿钻到地下去了,好像她这样不停地踏,雪儿就会钻出来一样。

她边踏边跟我讲雪儿丢失的经过:三天前的下午,太阳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我开门洗车,雪儿便跑出去了。喊它,它回头看看我,又跑了。因为忙洗车,就没管它。平时偶尔跑出去,不一会儿就会回来了。洗完车,雪儿还没回来,我把大门打开,又去忙别的事。你知道的,要过年了,家里家外总有忙不完的事。老公下班回来,不见雪儿,问起,才想起雪儿已出去一个下午。我和老公赶紧去找,但师宗城区的大街小巷,都不见雪儿的踪影。到派出所调监控,出小区的西华街、通玄公园的监控都没雪儿的身影。又到常去的小青山找,还是不见。

“哎!”美莲轻叹:“我们不敢告诉楠楠,雪儿丢了。”半夜恍惚听到雪儿在门外叫,起来开门,又不见。

它到底去哪儿了呢?我掠了掠前额的头发,沉思片刻,宽慰美莲:“说不定是被我们小区喜欢狗宝宝的人家留下了。等宝宝满月,就会把雪儿放出来呢。”

大概十来天没见到美莲,我也忙,竟忘了问雪儿丢失的事。

春节前一天,刚走到小区,背后传来美莲的喊声,像山间小溪欢快流淌:“学桃,雪儿找到了!”

“找到了?”惊喜让我的声音扬高了十几度。

她指了指路边那块没种小春的玉米地,说:“山脚下,那块地边,有一个不太大的洞,雪儿跑到洞里生狗狗了!”

“到洞里生狗狗?”我顿时像被浓雾笼罩。

“是的!”美莲说了下面的话:楠楠回家过年,坐最晚那趟火车,到家时,已是凌晨一点。早上六点左右,被门外的狗叫声吵醒。楠楠大叫:妈,是雪儿!我们赶忙起来,开开门,果然是雪儿!显然它已经生了,却不见狗宝宝。它瘦了很多,浑身沾满泥土,“雪儿”变成了“黄儿”。一进屋,便对着楠楠哼哼撒娇,楠楠赶紧喂它吃的,边喂边问:“雪儿,你去哪儿了呀?我们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它当然只是低头狼吞虎咽吃东西。吃完,转身跑到大门前,一边狂叫一边抓门要出去,任凭楠楠怎么哄它,它都不理。我们只得让它出去,跟在它后面。发现我们跟着它,突然转身对我们恶狠狠狂叫,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可爱的雪儿,好像压根不认识我们一样。它一定得了病,我摇摇头。转身,它朝那块地飞一般跑了。远远看到,它钻进地边那个洞。我们蹑手蹑脚走到洞前,洞门口散乱堆着玉米秆,只能容雪儿进出,听到里面有小狗的哼哼声,却看不清。雪儿发现我们,一下跳到洞口,疯了般地狂叫,好像我们要伤害它的孩子一样。我们只得回来。

这几天都这样,我们试图把它和宝宝领回来,只要发现我们到洞口,它就凶得不让我们靠近。只是它每天早上和晚上会按时回来吃东西,依然是吃完就走。

“它为什么要到山洞里生宝宝呢?”我的想象力像被乱丝裹住,问美莲,“你是妇产科医生,知道为什么吗?”

“也许——也许是因为——”美莲顿了顿,说:“前年冬天大寒时节,下雪那晚,雪儿在车库里生下了两个小狗狗。我们没有做好狗宝宝的防寒保暖,两个小狗狗先后被冻死了。雪儿几天睡着不动,也不吃不喝,一下子瘦得皮包骨。它眼里的忧伤像长长的细绳缠绕着我,很长时间使我不能释然。”

“是不是雪儿认为在家里生宝宝,它的宝宝又会被冻死,所以宁可到洞里生宝宝?”美莲反问我。

我转头看向那个山洞,不,那是雪儿的产房啊!想必,雪儿的孩子正依偎着母亲在这间温暖的产房里甜甜地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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