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米巴杯】深冬的一碗素食|严琼丽|掌上曲靖

初冬,太阳在云层里陷落,南方的冷,一觉就来了。

下班后,我戴上帽子,半个身子弯着,一伸一缩地走在湿冷的大街上。没有风从正面吹来,我却不敢扬起我的头,头发太薄了,我的骨头似乎早已弯了。冷,那么透彻,那么有质感。这只是初冬的某一天,真正冷的冬天,还未到达。

素食餐厅快到了,我却难以加快我的步子,想到冒着热气的豆角,炸得金黄的麻辣洋芋条,暖到心坎里的冬萝卜汤,我想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但冷像一道厚重而巨大的屏障,无声地堵在我的前方,我每走一步,都要缩着脖子颤抖,每次颤抖都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

拐过区医院,顺着旁边那条小道走下去不到两百米,便是素食餐厅。

一进餐厅,冬天便被隔在玻璃门外。老板是个很面善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休闲的羽绒服,笑呵呵地坐在刚进门的那个位置。每进来一位客人,他都弯下身子,弓着腰从桌子下面拿起一大一小两只碗,一双筷子,笑嘻嘻地双手俸给客人。我接过那两只碗,对老板回以微笑,老板也对我回以微笑。

打好自己喜欢的菜,夹了半个红薯准备入座时,才发现这个餐厅的后花园已经满座。我木讷地站在后花园的侧边,回去是打菜的过道,往前走,没有空位,只好站着等。在别的餐厅端着盛好饭菜的餐具干等是很尴尬的,但在这里不会。

旁边的老人给我让了半个座。我微笑着感谢之后,将碗摆在红漆木桌上,旁边的另一位老人又挪了挪,说挤挤,一个人的位子就出来了。我一只腿越过红漆木凳,另一只腿也越了过去。坐下来之后,便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素食,摆放食物的餐台那边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在排队。

儿时,我极度排斥粗粮,认为它们粗糙,难以下咽。看着碗中青绿色的苦荞疙瘩竟莫名地觉得踏实与亲切,我低着头,一嘴苦荞疙瘩一嘴胡萝卜丝。吃了大概三四嘴,门口处,一个女人与老板的对话传到了我耳中,女人很明显是第一次来这家素食餐厅,她问老板怎么吃,老板说:“十元管饱,吃不够的可以再加。”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一架通红的柴火。我没有放下筷子,举着空中的筷子,不顾着吃饭,又一次观察这家餐厅。

我望着这美好的一切,不忍错过,碗中的食物冷了,对面的人换了。我的正对面新来了几个农民工和一个老奶奶,老奶奶背上的篮子还未取下,人已经坐在凳子上,她一个碗里盛满了菜,另一个碗里盛满白米饭,白米饭上是三小块苦荞糕。她提起自己的围裙,在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下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把它展平放在碗前,再把碗里的苦荞糕放在纸里包起来,再放到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下面。之后,她便端起自己的碗,精气神地进食。她的旁边是一个胖墩墩的十七八岁的头发上沾着成挂的灰尘,衣服上遍布着才干的白色石灰斑点的农民工孩子,他端起桌上的大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黄白相间的包谷加白米饭,全然没有孩子的稚气。

这是去年的深冬,我在这个小巷子里所遇见的冬天。

我在那个素洁、温暖而简单的素食餐厅,吃着简单干净的食物,来吃饭的人不分等级,上班族、区医院的病人、学生、老人、农民工都会来。时不时地,大家会吃着吃着就会和对面那个人聊起来。

我想,这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大众,最简单、力所能及的健康的生活方式。

深冬,每一年都很冷。

今年的深冬,也快了。

独自在外的人,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一个人怎么都做不好一顿冒着热气的饭菜,这里才炒起来,那里又冷了,菜多了吃不完,菜少了又单薄,吃进去的都是冷与孤独,怎么吃都吃不出烟火的味道。希望你们和我一样,虽然吃的是饭菜,生出的情愫都是平凡而安静的幸福。

人来了一群又走了一群,厨房里依旧炒着菜,我低头抬头间吃完了那碗温暖的素食。起身欲走之时,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个素食餐厅。希望任何一个城市的都有个深巷子里有一个中年老板坐在门口笑呵呵地告诉前来觅食的顾客,“十元管饱”或者更多一点也可以,到饭点就有热腾腾的美味的饭菜供给在外漂泊的孤独的灵魂,不用担心卫生,无论是农民工还是买菜的老妇或者外表光鲜的上班族都可以在这个狭小而温暖的屋子里享用一顿有尊严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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