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泽新城记(外三首)|施云|掌上曲靖

会泽新城记

像一扇门敞开,阳光迅速涌进来

一座会泽新城,容纳了来自

5854平方公里的10万贫困人口

用时代荣光点亮后辈儿孙的生活

幸福不是我此刻要描述的。在城里

他们有了扎根的泥土,有了彻夜不灭的

灯光,有了楼下就业持续增收的

不竭之水,像穿城而过的以礼河水

流淌出乌蒙山中最美的风景和希冀

 

我曾到过火红乡格枝村的老鹰岩小组

在那上不着云,下不着水的悬崖峭壁上

我看见的村庄仿佛都有双老鹰的爪子

而我更愿意把它们描述成贫穷的铁钉

牢牢地铆上去的。漏水的喀斯特地貌

严重石漠化的山坡是他们伤痕累累的写真

刹车打倒下去,推着车上来。我的第一次

抵达,也像被铁钉铆在了颤抖的心上

那里的人们练就了一双翻山越岭的铁掌

 

他们是第一批搬迁进城的幸运儿。2019年

在城里过了第一个春节,看上了春晚

90多岁的老奶奶第一次坐上了汽车

这使我想到少年时追着汽车奔跑

而终究未能如愿以偿。住惯的山坡不嫌陡

那是一种恋乡情结。当我反复采访他们

进城虽然也心存忧虑,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想回去,回到大山深处的穷乡僻壤里

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旧生活

 

在一方山水富不了一方人的大山村大沟小组

我因走访挂钩帮扶贫困户而写了一些诗

当那些汉字在《飞天》与读者见面时

每个汉字都像颗具有魔力的针,不停在扎入

他们的眼睛和心灵。30户人家不足30人在家

我为外出者的勇气喝彩,为留守者叹惋

可我们谁又能选择故乡和父母?好在他们

即将整村搬迁进城,从此斩断世代扎下的穷根

为后辈儿孙创造一个梦里也难求的好环境

 

蒋家沟泥石流早已世界闻名。世代扎根的人们

终于享受到了祖国繁荣昌盛的红利

从此远离了滑坡体的威胁,从此告别了

惴惴不安的日子。他们曾与天斗与地斗

却从未斗赢悲惨的人生。现在好了,进到城里

他们的前程如城里之夜一样灯火通明

这是会泽史无前例的壮举,10万贫困人口

梦游一样搬迁进城,从此告别了乡土人生

告别了世世代代从来就不曾拔掉的穷根

 

第一批摆脱贫困的人是参加建设新城的人

作为贫困人口的一分子,他们没有想到

当泥瓦匠,钢筋工,甚至做手上活路

也能把真金白银揣进兜里。我曾与他们

交心谈心,每次都被他们的真挚动心

虽说不出惊天动地的感激之词,但他们

用勤劳和实干苦干,新城一样改变了命运

拣草莓,编坐椅,手巧的做手工艺品

告别土地的他们成了衣食无忧的产业工人

 

环境改变人生。文明提升品位。在城里

他们像以礼河水的一条条细小支流

汇聚起无穷的电能般汇聚起致富的动力

孩子有学上了,享受到了城里的优质教育

医疗有保障了,还能享受国家政策特惠

住进了城市高楼,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

生活过得越来越惬意。一位大嫂这样说道

做梦也没做到后半辈子会在城里过日子

早知如此,就多介绍些姊妹嫁到老鹰岩去

 

前30年嫁对了汉子,后30年嫁对了地方

搬迁进城的女人,大多怀着这样的心境

她们把新家张落得干干净净,有条不紊

让男人在外死心踏地挣银子。在城里

许多成了新型工人。有的当保洁员打扫卫生

有的到扶贫工厂当了技术工人,还有的

索性租门面做小生意开启自主创业模式

就连80岁的老人,也在楼下编起了小板凳

如此不沾泥带水的活计,能挣钱做啥都行

 

新时代文明讲习所让他们晚上也能学技术

搞计件的活,白天做不完就搬回家里晚上做

城里的日子再苦再累都像首快乐的歌

想故乡了就到乡愁馆看看曾亲密无间的

锄头、犁头、镰刀、绳子……甚至是折磨得自己

腰酸背痛的大石磨。茶余饭后小区里走走

健身器材上学着城里人左转转,右磨磨

最有趣的是邀约姐妹们学着城里人跳广场舞

把日子过得满满的,总嫌时间老是不够

 

小组长变成了楼长、幢长。山一家水一家的

成了左邻右舍。告别了农耕日子的大姐

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赶集不用走山路

下楼就有农贸市场和超市。不再跟着节令走

不再过烟熏火燎的日子,从农民变身新型工人

和城里人一样赶着上下班过日子,最有意思的

是皮鞋越穿越亮,衣服越穿越时髦了

走起路来腰杆也不再弯,这城里日子就是养人

曾经的高原红变成白里透红人见人爱的桃花了

 

来自白石岩小组的老佟当上了楼长,他有个

在厦门大学读书的漂亮女儿。为了孩子能奔出个

好前程,几年前他就进到城里,租房子,蹬三轮

靠着流汗水,卖苦力,日子过得也还可以

如今住上了新城的跃层,一家人别提有多开心了

房租不用交了,再不用看房东的脸色过日子不说

每天回家还能洗上热水澡,把一天的疲劳统统洗掉

他一有空就喜欢串门子,用他的话说是楼上楼下

左邻右舍早点熟悉,有个啥子事情好彼此呼应

 

走进新城就像走进老家的茂密丛林。张二哥说

老伴最喜欢城里的路灯了,半夜三更都亮堂堂的

哪像在老家时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

进城后的这段日子让他彻底打消了曾经的焦虑

土地是我们农民的命根子,没土地吃啥子?用啥子

没想到当保安看看院子也能按月领到工资

老伴到楼下拣草莓一天就能挣几十。早知有这等好事

前几十年就该跳出老鹰岩进到城里。这老观念

不变还真是不行,我们也不能拖了新时代的后腿

 

新时代呼唤新文明。为让搬迁进城的贫困人口

早点适应,志愿者们穿上红马甲戴上小红帽

隔三差五进到各家各户,给他们普及用电常识

讲文明礼仪,指导他们转变生活方式尽快融入城市

过马路,进超市,去医院看医生……凡是

涉及到城市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把他们一一教会

产城融合的会泽新城,比城市更新的是人心

比路灯更亮的是他们的心境,比城更大的

是他们依旧带着乡土气息的最纯朴的感恩 

当我用情丝把一个个词串起来

当我用情丝把一个个词串起来

每打一个结就是想您的一次心跳

每次心跳都是一个成长的足迹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乡镇还叫公社

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大集体

我的童年是生产队里度过的

每当大门旁的喇叭声响起,我们就

难以抑制亢奋。大人们出工

拉开了我们游戏的序幕。煮锅锅饭

玩过家家。没有跳棋就在地上挖洞

玩点子游戏。田边地角是我们的

欢乐场,偶尔也用哭声发出抗拒

招来大人们的追责。同时挨骂

也是一种快乐,被光阴串联起来

成了童年写真。走进小学堂后

我们开始用朗朗书声叫卖时光

用追逐嬉戏跑完课间休息。十岁那年

大集体的格局被彻底打破。先是互助组

接着就包产到户。各家耕管各家的

责任田。田间地边的快乐少了很多

体制的变化带来生活的巨变

从自给自足过到略有节余。从苞谷饭

逐步过到隔三差五吃上大白米饭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用了十年

在那段飞速流逝的日子里,我

从小镇进到了大都市。第一次见到

外面的精彩世界。虽然还不能

每顿都吃上小炒肉,但我清楚明白

当我再次返回家乡,这理想就会实现

也就在我当上小学老师那年,家乡

通了电,从此结束了漆黑的夜晚

第二年,自来水进了各家各户

世世代代每天必担的扁担从此退役

一同结束使命的还有大腰磨和小石磨

那时出现了富余劳动力,于是有人

做起小生意,有人外出打零工

为过好日子想方设法多赚人民币

有了钱,一些人家大修或新建房屋

有人当了包工头,有人成了小老板

有人开始有也自己的工厂或企业

二十岁的我,做着快乐的娃娃头

从骑变速单车至换骑摩托车,仅用了

三年。各村你追我赶建设通达工程

汽车进到村庄里,土屋改砖房

成了你追我赶的新时尚。三十三岁那年

我终于成家,用上了洗衣机、电视机

电冰箱等时尚家电。那时,乡村发展

正日新月异,开始有人家有了大车小车

我虽望尘莫及,但也从村小调到镇里

三十五岁,我从娃娃头变身宣传办主任

把国家的好政策传到千家万户

把农村的新变化新气象送上新闻媒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我调到报社

让全县新变化新气象常上省市平面媒体

三十九岁那年,我如愿以偿也有了房子

五年后开上了自己的轿车……祖国啊

当我用情丝把一个个词串起来,一个结

就是一次想您的心跳,一次心跳就是一个

参与和见证祖国日新月异的铮铮足迹

在您七十华诞之际,请允许我用情丝

串起一个个并不华丽的词,向您致敬


铜运古道上的余音

我确定,我只从起点上

沿着光阴的轨迹

简单地走了微乎其微的

一程,就喜欢上了

遗落在尘埃里的马蹄声

这铜运古道上的余音

来自铮铮的白骨,来自

比诗更迫切的远方

 

我确定,那些凹凸不平的

石头,还在阳光下

发出被铁击打的脆响

还在寻找诗和远方

从饮马石光滑的肌肤上

我听见马群发出的响鼻

是对生命最有力的抗拒

我却不能准确地书写它们

 

我确定,石匠房里住过石匠

他们的故事并不

比马驮子轻。他们的蜿蜒

是金沙江的蜿蜒,他们的执着

如乌蒙群山一样磅礴

我无法追逐他们的身影

就在石板路上,捡拾余音

捡拾一段被撂荒的岁月

 

马蹄是疼痛的,它们踩响的

石板,是一颗颗大地的心脏

马掌里的铁钉,还钉住了

赶马人的爱情。在临近黄昏时

他们心怀的恐惧,是一束

焚烧骨头的火焰,窜进了

时光的骨髓。那是我闻到了

大地的另一种味道

 

驼铃,是个多么好的隐喻

当我铃铛一样剥开声音

剥开那些来自骨骼里的颤抖

我已不再确定,人生

必须经过某段历程,把险

高扬成时光的一面旗帜

而我所能扬起的,除了敬仰

是裂得比峡谷更宽的惊骇

 

铜运古道上的余音,是一段

不能歌,只能泣的余韵

夕阳,是盏油将尽的灯

能照亮的旅程是段黑夜

我确定,在我出发的起点上

桐油的价格正在水涨船高

它们发出的那缕缕烟岚

是赶马人一路呼出的气息

 

我确定,我的怀念将死于光阴

死于一段等待考证的路途

如今,沿那条路追寻

我不再赶马,只追赶光阴

用思想的鞭子,在石头上抽出

落在马背上的声响。是的

如果余音是可以延续的,我会

捡拾起比铜板更重的汗滴

 

我确定,一些来自负重的马匹

一些来自赶马人的肌体

它们都是光阴的琥珀,都是

磨亮乌蒙汉子的时光之石

当它们火镰石一样被我握紧

点燃的已不再是火草

而是人世里香火般绵长的

遗落在铜运古道上的余音


 

以礼河,一帧水墨的延伸

 

1992年春,在会泽县城西边

我认识了以礼河,垂柳绿荫的清波

是一帧水墨的落笔。亚洲

第一大土坝是1958年开筑的笔架

是乌蒙山中史无前例的画卷

 

一条迤逦之河还不足以打动我

皈依之心,犹如一条玻璃绳索不足以

锁住青春的心跳。即便是爱的柔波

也不足以拴住我狂傲不拘的步伐

我只是在她的臂弯里小憩了一个下午

 

垂柳沿河密布的钓丝,不足以

钓走我的思绪。藏在青翠里的柔波

注定不是诗和远方的归宿

走过那段堤岸,她的源远流长,一段

切片的简史,远不及我的梦想绵长

 

就像那个背信弃义的中苏之结

不过是个历史长河里转瞬即逝的漩涡

在960平方公里的神州,不及水利史中

微小的一个标点,不及中国苦难史中

任意截取的一撇一捺分量充足

 

但我认定了鲜艳的三面红旗,认定了

中华儿女稳如大坝坚挺的意志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在那个

奋力泼写的大景致里,乌蒙汉子用汗水

谱写出了“高峡出平湖”的赞歌

 

她不过是乌蒙大地舞动的一根银丝

不过是磅礴乌蒙一滴不涸的泪水

故事如鱼藏在水里,能被摸出来的

必将暴露出另一种命运。但我错了

错误地用一线清波套住一群人的命运

 

我注定是另一条江的支流,属于

另一条澎湃的大河。而当我潜入山腹

穿梭在深藏山腹中的庞然大物深处

从旋转的叶轮里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流出

我认定:以礼河,是条不平凡的河

 

一道别致风景,一帧水墨在延伸

当她穿过水槽子,凝结成另一朵云彩

90度的大转角绘制出另一幅水墨

两个缺水的坝子,因她的到来

把农耕的历史编制进了中国的水族史

 

她与京运古道紧紧地扭在一起

把一段会泽史生生扭出铜板的厚度

以礼河,第一次在我心底泼墨

书写出一部水电人的历史

描绘出乌蒙山川巍峨的新锦绣

 

当我坐在专家楼上,透过时光

褪去色泽的窗口,看见那株紫藤

用举世无双的浓荫修复了曾经的暗伤

涌入心底的是天南地北的水电人

众志成城汇聚起五湖四海的智慧

 

当亚洲第一大土坝高擎起三面旗帜

每页水的简史都放射出不朽的光辉

翻开扉页,我便看到了她靓丽的倩影

听到了她哼唱的那曲国强民富的颂歌

那是我的祖国走上了改革开放的坦途

 

2008年,当我从偏远贫困的山区

举家搬迁进历史文化名城会泽

我才深刻地认识到:以礼河的笔墨

绘就了会泽璀璨夺目的水电历史

她把一帧水墨浓缩成了中国发展简史

 

她潺潺之水炼出的铜币,曾支撑起大清

半壁江山,作为“万里京运第一站”的

源头,她用沽沽之源滋养了乌蒙汉的坚毅

也用沽沽之水洗亮了彝家女明亮的眼域

六祖分支分出的是繁荣昌盛,是出类拔萃

 

当以礼河水从汉代古墓群前蜿蜒而过

她绘制出的另一帧水墨,版画般刻画出了

乌蒙的磅礴与巍峨。如今,穿过新城的她

正绘制着十万人搬迁进城的“清明上河图”

那是另一座正在崛起的“天南铜都”

 

当我登临乌蒙之巅,再次探寻以礼河

清波如岚的源头,从以礼河延伸的水墨里

看到了“钱王之乡”的不同凡响,听到了

化身以礼河的小龙女,正在唱响一曲

人定胜天打赢打好脱贫攻坚战的雄壮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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